临摹难书(153)

2026-06-23

  白翊道:“若是随着游行队伍一路向西跟过来, 只要告知及时便不会有问题。”

  言毕, 他低头默默把荷花酥推开:“这些东西又没味道,你还点这些做什么。”

  顾城渊笑了一下:“我想着添些气氛。”

  白翊:“……”

  ……

  酉时一刻,城东城门处传来一声鸟啼, 红隼立在青袍祭司肩头,忽地振翅跃过祭祀游行的车马, 赶先一步掠过街巷。

  车马前的鼓手抡起手中鼓棒敲响雷鼓,发出一阵响亮却沉重地鼓声,余音久久不散,震的人耳边嗡嗡作响。

  街道两旁的百姓见状都神情雀跃起来。

  “来了来了,祭祀车马马上要过来了!”

  一个农户模样的老妇将双手举过头顶,虔诚地闭上眼:“沧溟神君,保佑保佑我这个老婆子,可不能再被那只妖怪烧了粮屋啊。”

  茶楼中的秦皖熙此刻也趴在窗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渐行渐近的游行队伍。

  为首的高大车辇上,搭建着华丽的祭台。一名身着青色繁复祭袍,头戴狰狞獠牙面具的祭司,正手持一柄铜铃的长剑,随着鼓点,在台面上腾挪起舞,姿态奇异又充满仪式感。

  瞧着那车顶上祭司,秦皖熙倒是有些感兴趣,她随口问了一句:“他们这样祭祀许愿,神君你在上边真的能知晓吗?”

  沧溟笑了笑:“说来或许有些煞风景。除了诚心供奉的香火愿力,能助益神道修行,其余这些热闹场面和口中祈愿……其实效用甚微。这祭祀游行,更多是安定民心,凝聚人望之举。”

  秦皖熙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看来我爹平日里的那些话,仙祖应当也没听到。”

  秦湘兰在她肩头扇了扇翅膀:“这话在这里说说就成,让那人听到又要跟你倔了。”

  秦皖熙掩嘴轻笑,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瞧上一会,微微蹙眉评价道:“不过这位祭司也不太行啊,架势是有了,可瞧着总觉得缺了股劲道,软绵绵的,一点都不利落,看起来不痛快。”

  沧溟目光也落在远处车顶的身影上,沉吟道:“许是……新晋的祭司吧,的确欠些火候。”

  谈话间,游行的队伍已经驶过了他们身处的茶楼,缓缓向前驶去。

  沧溟见状将茶水喝下,然后起身道:“果然不会这么快就动手,走吧秦小姐,我们去寻萧仙君。”

  ……

  听着耳畔那越来越热烈的喧闹声,萧程肆便知晓,游行的核心队伍已经进入了他所负责的这段区域。

  他手里握着玉龙,抬眼向街道看去。

  看着看着,萧程肆渐渐皱起了眉头。

  包厢的房门忽地被敲响,他收回眼神抬头一看,来人正是秦皖熙和沧溟。

  秦皖熙道:“你在这边有看到什么异常吗?”

  萧程肆略一沉吟,蹙眉低声道:“暂且未见邪祟踪迹。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为首那位祭司的步法,细看之下似乎有些……不稳,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有吗?”秦皖熙闻言,立刻凝神细看。

  夜幕下的街道被无数灯笼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在那规律而沉重的鼓点节奏中,青袍祭司的身影于几个祭台间来回跃动。

  动作衔接乍看流畅,但若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的双足步法上,便能察觉到一丝不和谐的滞涩。

  某些步伐的转换略显生硬,节奏偶有微妙的错拍,就像是身体未能完全听从意识的指挥。

  秦皖熙看得越发仔细,眉头也渐渐锁紧。

  不对,不仅仅是凌乱。

  那祭司的动作里,似乎还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

  笨重?

  “那个祭司……的确有问题。”秦皖熙斩钉截铁道,语气笃定,“先前我便觉他舞剑无力,现在细看,他根本像是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沧溟闻言走到窗边,也跟着变了脸色:“若这祭司当真有问题,那当他舞完剑后就要出岔子了。”

  萧程肆道:“为什么这么说?”

  “祭司通常灵力伴身,这场舞剑也不是单纯为了好看。”沧溟道,“剑舞的作用是消灾避难,祈灵百福,若是出了差错不仅会毁了祭祀游行,而且还会招惹邪物前来。”

  秦皖熙瞧着已经快要远去的祭司,忙问道:“这么严重啊,那这剑什么时候舞完?”

  沧溟沉声道:“最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那咱们别磨蹭了。”秦皖熙抬手,指尖凝起杏色灵流,抵在了唇边,“趁着现在先去阿泽那里吧。”

  与此同时,沈泽楠正与沈墨时谈论邪物会在什么时候现身,结果下一刻耳边就冷不丁响起秦皖熙的传音。

  “阿泽,游行队伍应该快到你那边了,你注意那个祭司,他很是古怪。”

  秦皖熙那边有很大的风声,应该是在赶路。沈泽楠心中一凛,立刻起身靠近窗边。

  果然,远处街口,那鼓乐喧天的游行队伍,已然映入眼帘。

  “他有什么问题?”沈泽楠问。

  “我们猜测他应当是被那邪物控制了,苍溟神君说等他把剑舞完可能就会出岔子。”秦皖熙道,“顾城渊他们应该也在往你那边赶了,你先盯紧些,若是有什么意外你先顶上。”

  “好。”

  ……

  游行的队伍渐渐近了。

  由于秦皖熙的话,沈泽楠一直都密切关注着那位祭司,直到他缓缓越过自己,向着顾城渊的那个方向驶去。

  这当中似乎一切如常,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正当沈泽楠快要放下戒心时,那喧嚣的鼓声却意料之外地骤然停止。

  心头猛然一跳,他没来得及反应,楼下百姓人群中就传来一阵阵尖叫。

  “啊啊啊啊怪物啊!!!”

  沈泽楠仔细看去,之前原本戴着獠牙面具的祭司此刻摘下了面具。

  那面具之下居然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扁平的脸!

  祭司周身凝聚着黑气,以一种无比怪异的姿势朝那些百姓爬去。

  沈泽楠不敢犹豫,立即翻身跃出楼宇,召出断念狠狠朝他劈下一道剑气。

  断念的剑气一向快准狠,但不料祭司走路笨重爬行却非常灵活,一个扭身便躲了过去,剑气只劈碎了他的衣角。

  见到此等骇人场景,周围的百姓吓得四散逃离,沈泽楠立于车顶之上,自上而下地望着那只邪物。

  祭司没有五官的脸扭曲几下,忽然嘎嘎笑了。

  “是沧溟的气味……”

  祭司声音粗哑,说话嗬嗬地漏着风:“你是沧溟的狗?”

  “……”

  什么阿猫阿狗的,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让人火大。

  沈泽楠不悦皱眉,提起剑向他斩去,暗紫剑气凌厉迅速,祭司堪堪躲闪着,也不急着反击,只是依然怪笑。

  “愚蠢的凡人——”

  “你们都被沧溟那道貌岸然的模样给骗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你们认清他真正的嘴脸!”

  断念在距离祭司咽喉一寸的地方狠狠斩过,祭司攀在车厢侧方:“为什么要帮他对付我?”

  沈泽楠挽剑继续刺去,见他无动于衷,祭司不再笑了,嗓音陡然变得更加嘶哑:“他就是个伪神,明明我才是真正的神。”

  “……啧。”

  “什么伪不伪神。”沈泽楠劈出一剑,不耐道,“废话这么多,吵死了。”

  祭司愣了一下,显然被沈泽楠的态度惹恼了,他浑身再一次渗出黑气,赶在下一次挥剑之前忽地跃起。

  速度太快,沈泽楠还没来得及收剑便被那鬼爪一击击中,尖利的指甲刺破血肉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愣怔一瞬,咬牙再次提剑,祭司却先一步退开。

  那只鬼爪鲜血淋漓,祭司将脸凑过去,虽然没有五官,但也能看出他十分兴奋。

  “血……”祭司嗬嗬笑着,“我许久没有见过血了,果然砸神像不如杀人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