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莫名的安静了,听不见任何声音。
邬恒停下来,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只看见一片红灿灿的景象。
一看双手,原来手里拿的是一片碎木条。
他顿了顿,微微转头去看墙角的青禾。
青禾惊恐地瞪大眼睛,不敢说话。
他又看向了门外的李常平。
李常平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邬恒看了他一会,嘴角竟是勾起一丝弧度,拿着手里的东西缓缓朝他爬过去。
“……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要杀我吗。”
邬恒满身是血,脸肿的像个猪头,看起来着实有些骇人,他一点一点地靠近李常平:“来啊,我俩都没腿,公平。”
李常平脸色阴沉却有些惧意。
所谓老实的怕闹事的,闹事的怕不要命的,看这情况,邬恒现在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邬恒死了不要紧,可他李常平还没活够。
眼看着邬恒离自己越来越近,李常平咬牙丢下一句“你等着”,随后立即转身拨着木轮跑了。
“……”
手中的木条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邬恒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
气氛诡异的安静半晌。
邬恒转头,青禾还是战战兢兢地缩在墙角。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血人,哑声开口道:“怕什么,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又不会杀你。”
青禾没吭声。
“你先跟我一起把他抬出去埋了,然后去后院拿个水桶来,把地板上的血洗干净。”
青禾深吸一口气,还是依言去做了。
……
两人好一阵忙活,等他们弄好一切天都快亮了,邬恒把自己身上的血擦干净,瞥了不知第几次欲言又止的青禾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
青禾有些犹豫,又磨蹭许久才道:“我可以跟着你吗?”
邬恒没有答话,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青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没地方去了,能不能跟着你一起看守道观。”
“……”
见他不说话,青禾又补充道:“我会做很多好吃的饭菜,还可以帮你打打杂。”
邬恒看了她许久,没有拒绝:“李常平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估计这道观也开不了多久了,你若是愿意就留下来吧。”
“……”
青禾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反而垂着头没有开口。
邬恒:“怎么了?”
“对不起啊,半仙儿。”青禾轻声说,“是我连累你了。”
邬恒皱了皱眉。
连累?
说实在的,要不是青禾他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荒山里吃野菜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英雄事迹跟他没关系,但见死不救的事情他这个半仙还做不到。
反正他烂命一条,风光几年也够了,做人还是不能没良心。
“要是觉得连累了我就给我做早饭去。”
邬恒语气轻松道:“不然还没等李常平找过来,我就先饿死了。”
青禾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没忍住笑了:“好。”
第94章 【残庙鬼神尘烬归】16
邬恒原以为李常平很快就能找上门来, 毕竟按照他的脾性受了这种气,是杀人都不足以泄愤的。
与他预想不同的是,接下来的几天都出奇的平静。
道观除了那扇门是真的破了, 其余的一切如常,丝毫没有听到一点李常平的动静。
这种情形, 也在邬恒的预料之中。
他那时敢出手救下青禾,就是因为李昌那人很是相信这些鬼神之说。李常平在神像面前造次,甚至还闹出了人命,这种事情可是大不敬。
这样一来,李昌定会觉得他冲撞了神明,李常平说什么他也会掂量掂量再答应。
别人邬恒不清楚, 但他这个半仙身份除去青禾也就是那李昌相信了。
所以归根结底邬恒还是在赌,他在赌这一次李昌不会放任李常平。
相安无事又提心吊胆地过了几日, 直到第五日时, 邬恒等来了一封传信。
那封信是用的血红信袋, 一早就静静的被人放在新修庙门前, 还是青禾清扫道观门前落叶时瞧见的。
邬恒拿着那封信封,忐忑地抖开信纸, 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半仙, 近来可好?」
「很不巧,我这里有个坏消息。我爹说了, 你虽然是沧溟神君的人, 但始终还是杀了我们李家的人,我们可以不计较,你也得拿出一点诚意。」
「距离中秋那场雨也有些时日了, 若是半仙可以在三日内求得沧溟神君降雨,那个下人也是死的有些价值, 我也就不再为难你和青禾。」
「当然,若是三日之后丰和国没有降雨,那我可就要你们二人的命来祭天求雨了,你也别怪我,都是为了百姓罢了。」
「静候佳音,半仙。」
“……”
看到这里,邬恒原本侥幸的心理顿时散的无影无踪。
看来李常平是在怀疑他的身份了,想要借此试探他究竟是不是传言中的半仙。
三日之后降雨,如此着急,一看就是李常平定的期限。短短三天,他又不是真神仙,如何能够真的让老天爷下雨?
邬恒心凉的透底,手中的信纸被捏得起皱。
三日……
降雨是不可能了,但这个时间逃跑还是绰绰有余的。
念头刚出,邬恒就已经将信纸一扔,转头去收拾行李准备早点跑路。
青禾不明所以,她把信纸捡起来自己看,越看越欣喜,于是追在邬恒身后道:“半仙儿……你是在准备求雨的法器吗……这个信纸要留起来,否则李常平会不认账的。”
邬恒没有答话,只是将包袱摊开,胡乱往里面塞着行李。
青禾眉梢扬着又道:“以往的祭祀我都看不着,但听伙房的那些下人说可热闹了,这次我终于可以亲眼看一次。”
邬恒撩开门帘,准备去卧房拿几件衣裳路上换,青禾见状又跟着过去:“半仙……你怎么只装衣裳?这么多,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半仙儿……”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邬恒受不了地停下来打断她,“我不是去求雨的。”
青禾一愣:“不去求雨?那你去干什么?”
邬恒简洁道:“逃命。”
说罢他又转身继续收拾包袱。
青禾在原地呆了许久,始终没想明白,追上去问道:“为什么不求雨?为什么要逃命?”
邬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好垂头将衣裳一件件叠好,装进包袱。
见他不说话,青禾急了:“你说话啊,为什么不理我?”
“为什么要逃命?你不是半仙吗,为什么不求雨?”
“你只要求雨李常平就放过我们了……”
“你……”
“因为我不是半仙!”
“……”
邬恒看着她,低声喊着,脸因为用力而显得涨红:“我就是个破要饭的,我撒谎了,没有半仙也没有沧溟,这一切都是我编的!”
“我根本求不了雨,李常平也怀疑我了,所以他才会写这封信,所以我才要逃命,这样说你懂了吗?”
“……”
看着青禾脸上呆滞的神情,邬恒吸了一口气,刚准备绕开她,青禾却开口道:“你骗人,当年明明就有山神大人,沧溟是真的,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骗你。”
“你就是骗我。”
邬恒无可奈何,只能破罐子破摔。
“那年给你的包子是我拔野菜换铜钱买来的,我瞧你可怜所以才分给你了!”
邬恒说着,拉着她走到了神像背后,一把拉开许久没用过的暗匣,指着那里道:“我当时就躲在这里,你下山的路也是我用石子给你摆的,根本就没有山神,一切都是我干的,这样说你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