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见她执意不信,邬恒也不再费劲地给她解释,叹了一口气就要走。
青禾拽住他:“你别走。”
邬恒:“我不走我等死吗?”
青禾红着眼眶,声音染上了一丝哭腔:“那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你也走啊。”邬恒头都大了,“你别哭行不行?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收拾东西。”
青禾一听原来是要一起走,哭声一顿,大睁着眼睛:“你要带着我吗?”
“是是是,带着你,赶紧去收拾好不好?”
“好,你等我,我很快的。”
“……”
没等到回答,青禾以为邬恒趁她回头丢下自己跑了,连忙去转身去确认。
但这一看,就犹如一道天雷劈在了身上,浑身冰凉,动不了分毫。
只见庙门前不知何时站满了人,而那群人为首的正是李常平。
他靠在椅背上,一脸戏谑偏偏还要装作无辜。
“我说瞧一眼信送到半仙手上没有,不巧听见你们吵架,我刚刚听你们说什么骗子,什么假的。”
他掠过青禾苍白的脸色,视线落在邬恒手上的包袱,意味深长道:“好像谁还要逃命?”
邬恒脸色苍白,死死望着他:“你听错了。”
李常平嗤笑,没有搭理他,反而自顾自地拨着轮椅,停在了那尊神像面前。
他伸手从香筒中抽了三根香,点燃了,插进香炉中。
白烟袅袅向上飘散,李常平隐在烟雾里,双手合十拜了拜:“跟我去府里做客吧,半仙。”
言毕不等邬恒反应,门外的下人便纷纷踏进来,抓住他的胳膊一扭就将他架起,而后在他头上套了一个麻袋,生生被扛了起来。
见两个人都在奋力挣扎,李常平笑了,苍白狠厉的脸上透露着丝丝煞气,他挥了挥手。
扛着邬恒和青禾的两个下人会意,抬手将他们劈晕了过去。
李常平轻飘飘地道:“走吧,回去冲喜。”
……
等邬恒再次醒来,自己正身处一间阴暗的空房里,脖颈一阵酸痛,龇牙咧嘴一番,他只能扶着墙起身。
一转头瞧见了门边的青禾。
此时天色已晚,月光透过门缝落在空房里,青禾蹲在黑暗里,邬恒瞧不清她。
“……你醒了?”
青禾哑着嗓子开口,邬恒心中一沉,起身朝青禾靠过去。
“你别过来。”
“……”邬恒望着那团黑乎乎的影子,皱了皱眉,“他又打你了?”
“嗯,门口有李常平给你的饭菜,你醒了就吃点吧。”
闻言,邬恒朝门口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食盒,他过去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有鱼有肉还有酒。
“……这是什么意思。”邬恒道,“断头饭?”
原本他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料青禾居然回答了他:“断头饭。”
邬恒:“……断头饭?”
青禾:“嗯。”
“多久的事?”
“子时。”
邬恒一顿:“什么意思?”
青禾叹了一口气:“子时,他们要当众烧死你这个假神仙。”
邬恒沉默了。
断头饭……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落在那丰盛的断头饭上,无言许久,邬恒释怀一笑,坐在地上吃了起来。
断头饭就断头饭吧,他现在也不在乎这是李常平的羞辱之举,拿起酒壶就猛地灌下一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管滑进胃里,刺激又痛快,他喟叹一声,又吃了一口肉。
青禾在另一边看着他,忽然道:“对不起。”
邬恒浑然不在意:“别说对不起了,我早就该死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年说的有模有样的,我还风光不了这几年。”
说完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你呢?”
青禾:“什么?”
“他们打算怎么对你?”
“李常平说,让我去点火。”青禾声音更小了,“让我烧死你,他就放过我。”
“……”
邬恒捏着酒壶的手缓缓收紧,良久才道:“那挺好,至少我们当中能活一个。”
青禾没有接话,只是又道了一句:“对不起。”
……
子时。
夜色深沉,明明是大旱的天气,却让人觉得莫名潮湿,压的人喘不过气。
前后左右都是李家的下人,邬恒被架着,缓缓在百姓中间移动。
夜里沉寂的可怕,只有靴子踩在干裂沙土上发出的簌簌声,听的人牙齿发酸。
邬恒望着前方的火刑架,走近了,他看见李常平,还有李常平身边的青禾。
定定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便越过二人,被小厮绑上了火刑架。
邬恒没有双腿倒来的方便,锁链只用捆住双手,以及他的腰间。
他面对底下的人群,视线扫过那一张张脸,他看到的有怀疑,有愤恨,有不忍,也有麻木。
但他们都出奇一致的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连低声议论也不敢。因为他们都知晓,这个人是李常平铁定要烧死的。
“……”
等小厮们将油泼在邬恒身上后,李常平终于动了,他坐直了身子,笑道:“那顿饭怎么样?”
邬恒恍惚地看着他,也咧嘴笑了:“厨子不错,就是酒少了点。”
李常平点了点头:“是不错,青禾亲手给你做的。”
“……”
“她的厨艺可是跟她祖父学的。”李常平侧脸去看青禾,“除了我,也就你吃过了,是不是啊青禾?”
青禾低着头,手捏着衣角,低低应了一声。
“半仙,我查过你了。”李常平继续道,“你是十几年前挖水渠被我打断双腿的那人吧,好像叫什么……邬恒?”
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你倒是好大的胆子,连神仙都敢装。”
“本来不想戳穿你,结果你非要逞英雄,我李常平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自以为是的人。”
邬恒垂着头不想搭理他,反正都要死了,还在乎这点脸面干什么。
李常平见他沉默,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忽然道:“半仙,你想活着吗?”
邬恒嗤笑:“这个时候了,你说这些屁话干什么。”
“我想到一个好玩的。”李常平残忍地笑着,“你若是想活也可以,亲手杀了青禾,我便放你离开。”
青禾猛地一颤,她抓着衣袖,一点点抬眼去看邬恒。
恰好此时邬恒也在看她,两人猝不及防对视,都在对方眼神中看到了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李常平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玩弄别人性命,哈哈笑道:“当然,我也对青禾说了同样的话,想必她也告诉你了,时间不等人,你们俩做个决定吧。”
“是你杀死她,还是她烧死你?”
“……”
邬恒眼睛盯着那个苦兮兮的小姑娘:“……我能说一句话吗,很早之前就想说了。”
李常平欣然应允:“但说无妨。”
邬恒:“李常平,你坏事做尽,你他妈全家绝后,将来只能投畜牲道,给我做牛马当猪狗……”
“……”
李常平什么时候被这样骂过,一瞬间脸色彻底黑了,额头青筋凸起,他冷笑道:“看来你是做出选择了。”
邬恒骂得起劲,污言秽语一刻不停,李常平瞥了一眼青禾:“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点火?”
青禾抿了抿唇,一手捏着衣角,一手接过身旁小厮递过来的火折子。
她抬眼,满是伤痕的脸上透露着一丝悲戚,待靠近了,火折子燃起火光,映着她闪着细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