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209)

2026-06-23

  结界里的人吓地惊呼起来,池妗心底一紧,气急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何至于此?”

  萧程肆却道:“这个世上若是什么都讲道理,我也不至于此了。”

  池妗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看着扑到结界上的魔兽越来越多,以至于结界已经开始隐隐出现缝隙。

  她闭了闭眼,倏地转身,沉声与结界里的人喊道:“事已至此,若是宗门覆灭,你我的争斗也毫无意义。如今大敌当前,结界撑不了多久,要是觉得自己还有骨气的,待会就随我斩杀魔兽。”

  “要是没有骨气害怕的,随便在地上捡一把剑,自行了断吧。”

  一片死寂,就连张福生都不吆喝了。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除了寥寥几位修为较高的弟子眼神尚存决绝,其余大多面无人色,眼中尽是惶然。

  然而,终究无人走向那些染血的刀剑。

  最后,是断了臂的张福生,惨白着脸,用仅存的手颤抖着抓起脚边一把长剑,递给身旁的赵康年:“老赵……你我斗了半辈子……我这般模样,也杀不动了……你,给我个痛快吧。”

  赵康年沉默着接过那把染血的剑,最后道了一句造孽。

  剑尖劈落,鲜血溅起,张福生扑通一声倒下。

  池妗不愿再看,头顶上的结界传来咔咔声响,她知道结界要破了,于是召出银霜横在手心,静静等待着。

  一只魔兽的獠牙狠狠咬破裂隙,结界咔嚓一声碎了一个窟窿,走尸魔兽瞬间鱼贯而入。

  池妗睁开双眼,持剑斩杀几只走尸,而后钻着空子从窟窿里跃出去,她极速跃行着,直直冲着魔群中的萧程肆而去。

  萧程肆见状也唤出玄魄,正面接下了池妗的银霜。

  两剑相触的一瞬,周身立即激荡起一阵狂风。

  发丝翻飞间,池妗翻身跃到萧程肆的头顶,劈出一道凌厉剑气,欲要直接将萧程肆击穿。

  萧程肆反手持剑,挑开银霜的剑尖,反守为攻去刺池妗的左眼!

  池妗立即收剑侧身躲过,绕到萧程肆身后,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银面,狠狠掀起。

  “……”

  池妗落在不远处,看见银面下的脸,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萧程肆?”她道,“怪不得,剑法都是江陵峰的剑法。”

  萧程肆抬手,随意拂了拂额前散落的碎发,对失去面具毫不在意。他剑尖微抬,指向池妗,身影如鬼魅般再度逼上:“知道了也好。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

  池妗被他一剑逼得连退数步,剑光缭绕间不断躲闪格挡,惊怒交加:“你怎会堕入魔道?白翊他……究竟是如何教徒弟的?一个两个,竟然都……”

  话音未落,萧程肆趁着她躲闪的间隙,一剑劈在了她的手臂上,力道之大,若不是池妗及时躲开,恐怕整个手臂都要被他砍下来!

  手臂鲜血横流,池妗渐渐开始落于下风。

  萧程肆却没有了下一个动作,反而收了剑,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池妗警惕地死死盯着他,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萧程肆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袍:“池掌门,不妨看看你身后。”

  池妗心头一凛,强忍剧痛,仓促回头。

  身后,前殿广场上的白光结界早已彻底消散。

  视线所及,唯有密密麻麻的走尸魔兽,再无一个站立的身影。碧溪月弟子的尸骸,与邪物的残躯混杂堆积,血流成河,浸透了每一块石板。

  如此飞来横祸,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目睹这满门俱灭的惨状,巨大的悲痛仍如烈火般在她胸中燃烧,烧得她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池妗死死咬着牙,朝着银霜灌入大量的灵力,银霜顿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银辉。

  她一跃而起,狠狠劈出一道又一道的磅礴剑气。

  萧程肆脸色微变,翻身连着躲过剑气,那些剑气落到地面上,爆起一束刺眼白光,叫人一时不得不闭上眼。

  待白光散去,萧程肆睁开眼一瞧,池妗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原地。

  “……”

  混在尸群中的楚池萧姗姗赶来,打量了一会前殿的情况,道:“现在还要做什么?”

  萧程肆道:“你带人去搜还有没有活口,这些尸体你挑挑有没有能用的,都炼成走尸。”

  楚池萧点了点头,倒是有些跃跃欲试,随后他顿了一下,疑惑道:“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我们不是要给白翊报仇吗?为什么要灭了碧溪月?”

  萧程肆看他一眼:“什么?”

  楚池萧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们不是要给白翊报仇吗,为什么要来灭了碧溪月?”

  萧程肆:“我问的是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楚池萧:“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不能。”

  楚池萧:“……”

  ==========作者有话说:==========

  前世进入尾声了,有点虐,大概十几章的样子。

 

 

第115章 【碧溪月】2

  池妗趁着那股白光拖延的时间, 一路奔回了存放贺礼的屋子,她一把推开房门,四处寻找着贺辞衔的身影。

  “衔儿……你在哪?”

  缩在衣橱深处已经近乎麻木的贺辞衔, 听见她的声音,连忙轻轻推开橱门, 从缝隙里露出半张惨白的脸:“阿娘……我在这里。”

  随即,他便借着窗外透入的惨淡天光,看清了池妗浑身的血迹与那条无力垂下的左臂。

  孩子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阿娘,你、你流了好多血……”

  池妗一身狼狈地朝他走去,蹲下身子,沉声道:“我接下来说的话, 你都记好了。”

  “灭了碧溪月的人是萧程肆,就是苍幽山的那个萧程肆。你要把这个名字记牢, 将来若是有机会, 去苍幽山找你的姨夫和姨母, 告诉他们, 灭了碧溪月的人叫萧程肆。”

  贺辞衔懵懂地听着,巨大的恐惧让他理解有些迟缓:“我一个人去?阿娘……你不和我一起吗?”

  池妗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是死死扣着他的肩, 声音嘶哑地重复追问:“告诉阿娘,灭了碧溪月的人, 是谁?”

  “是……是萧程肆。”贺辞衔被她眼中的决绝与血色骇住, 眼泪掉了下来,“可是阿娘,你的伤……”

  “阿娘怕是……活不成了。”

  她伸出染血的右手, 指尖掐起法诀,一道极其微弱的隐匿灵光落在贺辞衔身上, 将他本就微弱的气息彻底掩盖。

  “待会儿,你重新躲回衣橱最里面。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哪怕是……”她顿了顿,“哪怕听到阿娘的叫声,也绝不要出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等那个恶人走了,确认外面彻底安全了,你再想办法离开碧溪月,去苍幽山,记住了吗?”

  贺辞衔如遭雷击:“什么……什么叫活不成了?阿娘你在说什么?我不要……”

  池妗眼眶通红,手上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单薄的皮肉里:“你只需要记住阿娘刚才交代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血气与泪意强行压下:“碧溪月……还有些在外历练,未曾归来的弟子。你要活下去,将来若有可能……重振门楣,杀了萧程肆,为碧溪月上下,为阿娘……报仇,记住了吗?”

  贺辞衔被她眼中的恨意与绝望吓到,哽咽着,用力点头:“我……我记住了……”

  院外,隐约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以及邪物拖沓行走的窸窣声,越来越近。

  池妗浑身一僵,猛地将贺辞衔往衣橱深处一推:“快,躲进去,藏好了,记得阿娘刚刚给你说的话!”

  看着孩子瘦小的身影惊慌失措地重新缩进黑暗的角落,她站起身,走出屋阁,反手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