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掩好门,转过身,那道披着夜色与魔气的黑衣身影,便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了院中石径上,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池掌门叫我一番好找。”萧程肆缓缓逼近,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屋子,“这间屋子里藏着什么?”
池妗侧移一步,挡在门前,却并未做出阻拦的姿态,只是脸色冰冷。
萧程肆径直上前,推开房门。
屋内,整齐摆放的锦盒贺礼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微光。
他目光扫过,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贺礼。”
萧程肆:“给苏池晏的?”
“不错。”
萧程肆收回眼神,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怎么不见贺辞衔,今日碧溪月如此热闹,他竟没有侍在母亲身侧么?”
池妗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扯出一丝讥诮的冷笑:“不幸中的万幸罢了。这两日,他恰好不在门中。”
“是吗?”萧程肆道,“他在哪?”
池妗嗤笑:“我为何要告诉你?”
萧程肆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缓缓阖上双目,周身魔气如薄雾般无声蔓延开来,细细感知着方圆数丈内每一丝气息的流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旋即化为漠然。
“既然不在,那便罢了。”他淡淡道,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一个孩童,放了也就放了,就当行善积德。”
话音未落,他掌心已然抬起,暗沉粘稠的魔气如活物般涌出,顷刻间便将倚门而立的池妗层层包裹。
池妗早已心存死志,但见这魔气的形态与意图,仍是瞳孔骤缩,惊怒道:“你……你想做什……”
话音戛然而止。
魔气彻底封住了她的口鼻,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蛮横地钻入她的四肢百骸,开始疯狂吞噬她经脉气海中残存的灵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载的精纯修为,正被强行剥离,转化,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魔气,源源不断地涌入萧程肆体内!
池妗目眦欲裂。
“萧……程肆……”
“你会……遭报应的……”
萧程肆淡然加大手中魔气。
魔气缭绕中,池妗十分费力地眨了眨被血污和汗水模糊的眼睛。
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里,她下意识地想转动眼珠,最后再看一眼那个藏着孩子的衣橱方向。
然而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哪怕只是眼珠细微的转动,都可能引起萧程肆的疑心。
她强迫自己凝固了所有的表情与动作,一声不吭地承受着这比抽筋剥皮,千刀万剐更甚的痛苦。
灵力被生生抽离的剧痛,混杂着经脉寸断,如潮水般淹没她的神智。
“……”
须臾,魔气散去,半空掉落一具干枯的尸体。
萧程肆感受那股新的魔气,赞叹道:“不错,毕竟是掌门的修为,果然比那些弟子的修为醇厚不少。”
虞霜溟得意道:“那当然了,等你攻到苍幽山,那沈墨时和白翊的修为才是顶顶好的,到时候可以吸个痛快。”
萧程肆道:“接下来呢?”
虞霜溟道:“回去休整一日,下一个地方去潼川,我们去会一会玄虚门那帮秃驴。”
萧程肆点了点头,正巧此时楚池萧也排查完碧溪月,确定了没有一个活口,悠悠赶来,道:“仔细排查过了,没有活口,尸体我也挑了一些,下次能不能让那些畜生嘴下留情,都咬坏了我还怎么炼尸。”
萧程肆瞥他一眼:“那些尸体你要多久才能炼完?”
楚池萧道:“需要些时日,如果你们要得急,上次炼的还剩下很多,加上魔兽应该也够了。”
萧程肆点了点头,楚池萧又继续道:“如果要攻下苍幽山,恐怕还要些走尸,黑市能炼的我都炼完了但也还是不够,不如我去民间找一找吧。”
萧程肆嗯了一声:“走尸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只要我要用的时候你能拿的出来就是。”
楚池萧:“行,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苍幽山?”
萧程肆算了算日子,一边走一边答道:“快了。”
“……”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躲在衣橱里的贺辞衔死死捂住嘴巴,大睁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望着地上那具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惊骇。
想起池妗交代的话,他怕萧程肆还没有走远,一时不敢轻易出去。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与死寂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苍白的日光已经彻底驱散了夜色,冰冷地铺满了血腥的庭院与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
贺辞衔浑身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一点点推开沉重的橱门,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双腿软得像是棉花,使不上一丝力气。他跌跌撞撞地扑向屋子中央,扑到那具干瘪扭曲,几乎难以辨认的尸身前,跪下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都来不及擦掉。
“阿娘……”
贺辞衔颤抖着,脑子里回想着池妗生前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些话都牢牢地印在脑海里,一丝都不敢忘。
“报仇……”
他茫然地抬起自己沾满泪水和污迹,尚且稚嫩瘦小的双手,看着它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迷茫、仇恨、恐惧……种种情绪如同疯长藤蔓,绞缠着他同样稚嫩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报仇……”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沉重的字眼,泪水流得更凶,“可是阿娘……衔儿……衔儿要怎么做……才能给你们报仇啊……”
这发自肺腑的疑问,已经无人能够回答他。
……
魔界。
冲天火龙撕裂巨蟒的层层鳞片,黑月巨蟒终于不堪重负地重重倒下。
风过时带来阵阵皮肉烧焦的气味,顾城渊气息不稳地走过去,在那巨蟒的身上再一次狠狠劈了几剑泄气,而后才收了剑,重新朝结界裂口处赶去。
顾城渊知道这些东西是在故意拖他的脚步,所以速度提的格外的快,可当他赶到结界裂口时,那道裂口竟然已经愈合,并且还有很多魔兵在此处扎营看守。
愣了一两秒,顾城渊隐入转角处,四下看了看,随意拉了一只蹲在垃圾堆旁边的魔,低声问道:“这结界不是一直都补不好吗?怎么现在又补好了?”
那魔物正饿得头晕眼花,突然被人打断,没好气地嘟囔:“我哪知道上面那些大爷抽什么风!前阵子还拼了命地撞这破口子,恨不得把家底都搬过来。嘿,转头又下令不许撞了,还巴巴地派人守着,说是什么……要拦一个叫顾城渊的魔?”
它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顾城渊是哪个龟孙子?害得老子这几天被这些巡逻的看不过眼就揍!瞧瞧,这脸都肿了!兄弟我劝你,离远点,这帮孙子手黑着呢……”
顾城渊闻言,抬手也给了他一耳光:“多谢。”
那只魔震惊了:“有你这么道谢吗?!”
顾城渊不再搭理他,走远了些思考对策。
看这情况,他应该除了硬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硬闯也不是不行,那些魔兵都不是他的对手,唯一就是会费一点时间罢了。
只不过先前才经历了两场混战,现在修为并不是最鼎盛的状态,破开结界需要大量的魔气,顾城渊思索一番,只能先耐心等待几日,确保能够一举冲破。
第116章 【玄虚门】1
顾城渊在下界安分隐藏了两日。
经过这两日的观察, 他发现这结界大的裂口虽然已经愈合,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小魔能够从细小缝隙进出两界。
如此一来顾城渊心里就有了底,否则他还真的不能确定自己孤身一人, 是否真的能够破开那道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