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212)

2026-06-23

  没有,哪里都没有萧程肆的影子。

  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水般漫过全身,苏晏州不再迟疑,立刻抬手掐诀,施展传音术,直接联系沈墨时:“坏了,沈峰主,我侄子说的恐怕是真的,萧程肆……他不在江陵峰,凛枭阁里没人!”

  沈墨时闻言,嘴里骂了一句什么话,而后道:“这小兔崽子,你能查到他现在在哪吗?”

  苏晏州只好又布下千里显形阵,一番感应后得到了一个地点,当他看清那个地点以后,不禁惊道:“完了,这小子在潼川,看这个方向,这是冲着玄虚门去的……难不成他还要灭了玄虚门?!”

  沈墨时道:“真是见了鬼了,秦湘兰不是在潼川那一片么,我待会马上联系她。你多带一点人,赶紧去潼川!”

  苏晏州耽搁不得,连忙收了阵法,忙着要去叫各峰的弟子。

  然而,他刚冲出凛枭阁的院子,还没走出几步,迎面差点撞上正牵着灵犬,在月色下悠闲散步的傅池儒。

  苏晏州此刻心急如焚,却也只得停下脚步,匆匆叫住他:“傅峰主!大晚上的,你怎么还在这里遛狗?正好,我有急事要告诉你……”

  傅池儒瞧见他也有些意外,把剑来栓在一旁后就走了过去:“苏峰主?你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刚刚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碧溪月不是灭门了么,沈峰主前去时找到了活口,也就是池掌门的儿子贺辞衔。”

  “一问才得知灭门的凶手居然是萧程肆!”

  傅池儒睁大眼睛:“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苏晏州急道,“我这不刚过来想探探底,结果发现萧程肆果然不在房中,我用阵法追踪,发现他现在的位置居然在潼川,看方向,是冲着玄虚门去的。”

  傅池儒脸色也跟着白了,声音发紧:“玄虚门?!他疯了不成?苏峰主,那你现在这是……”

  “自然是往潼川赶了,正巧你来了我也好知会你一声,这几日我们不在你可要留意着些。”

  傅池儒闻言立即道:“放心吧,你别在这里跟我絮絮叨叨了,赶紧去潼川救人。”

  苏晏州急急忙忙答应一声,折扇一合便匆匆离去。

  ……

  待苏晏州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傅池儒脸上那副焦急万分,忧心忡忡的神情才被渐渐收敛起来。

  他直起身子,走到剑来跟前,松了松绳子,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双指并拢,掐起传音术法诀。

  须臾,耳边传来虞霜溟的声音。

  “你一传音就准没好消息,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傅池儒反驳道:“什么叫我一传音就没好事?这次捅的篓子,可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手脚不够干净。”

  虞霜溟顿了顿:“什么意思?”

  “碧溪月留了活口。”傅池儒慢悠悠地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埋怨还是嘲弄,“不仅留了活口,还是个记性不错的活口。现在好了,那孩子把萧程肆的脸记得清清楚楚,指认他就是灭门凶手。这消息,恐怕马上就要传遍苍幽山上下咯。”

  傅池儒叹了一口气道:“要我说,你们这动静闹得这么大,苍幽山这边萧程肆是甭想再回来了。”

  “你们要练魔道,外面天地广阔,随便抓些散修或是小门小派的修士,难道不是更省事吗?何必非要在这仙门魁首的眼皮子底下折腾,害得我也整天提心吊胆,帮着处理那些尸体。”

  “……再说了,那云沉峰的弟子我都有感情了,哪能让你们这样杀下去。”

  虞霜溟嗤笑:“得了吧,卖尸体收银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行了,我知道了,你自己藏好些,别叫人抓了把柄。”

  傅池儒:“我你就别担心了。”

  “……”

  结束对话,傅池儒又叹了一口气。低头对上那只圆溜溜的黑眼睛,俯身揉了一把剑来的狗头:“算咯算咯,我们就把小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走吧剑来。”

  剑来歪了歪头,嗅着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魔气,不解地望着他。

  傅池儒揪了一下它的耳朵:“干啥?把你养在名门正派里,沾了点魔气你还不认我了?”

  “记住了,小狗崽子。我才是给你饭吃的主人,我让你咬谁,你就得咬谁,明白不?”

  “……汪。”

 

 

第117章 【玄虚门】2

  深夜, 佛堂大殿内佛灯长明。

  摇曳烛影中,大大小小的佛像静静盘坐陈列,佛堂中央则是坐立着巨大的金塑四面佛像。

  佛像轻垂着眼, 唇角隐约勾着,无论从何种角度去看, 都是一副慈悲面容。

  佛像之下,妄寂盘坐在蒲团上,手缓缓捻着佛珠,口中平缓地诵着经文。

  夜里平静祥和,偶尔会有风声,烛影随风轻轻晃了晃。诵完一整段经文, 妄寂欲要另起一段,手中的佛珠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一松。

  只听“啪”的一声, 整串佛珠从手中断裂开来, 直直掉落在地, 佛珠崩溅, 散落一地。

  妄寂动作一顿,缓缓睁开沧桑的双眼, 他抬头去看佛像, 只见原先垂眼的佛像此刻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唇角笑意也减淡了不少。

  妄寂微微皱了皱眉, 思虑片刻, 缓声道:“罪过。”

  而后他加大声音唤了一句:“化尘。”

  片刻,禅化尘从门外走进来,看见满地的佛珠微微一顿, 待走到妄寂身边后恭敬道:“师父。”

  妄寂示意他去看佛像:“佛像闭目,如此警示, 怕是要降大难。”

  禅化尘抬头,而后脸色微变:“弟子这便去警示。”

  妄寂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去吧”,而后从袈裟下拿出一串新的佛珠,继续闭目诵经。

  禅化尘缓步退出佛堂,双手合十,掌中泛起金光,随后一掌打向夜空。

  不过片刻功夫,玄虚门各处禅房、经舍、寮房,陆陆续续亮起了灯火。

  人影幢幢,一批批身着素色法衣的弟子从各个方向匆匆赶来,有些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连外袍都未及穿好,一路疾奔至佛堂外的宽阔广场,才一边喘息一边手忙脚乱地将法衣穿戴整齐。

  肃穆的气氛迅速弥漫开来,虽无人高声喧哗,但空气中已能感受到无形的紧张。

  警示法印从不轻易打出,此时亮起,定是出了大事。

  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玄虚门上下所有弟子,已全部聚集在广场之中。黑压压一片,所有弟子的目光都投向佛堂门口,等待着妄寂发话。

  又过了片刻,佛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内缓缓推开。

  妄寂手持佛珠,步履沉稳地走出来。

  他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立在阶前,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所有弟子,嗓音沉稳:“佛像闭目警示,今夜玄虚门要遭重大变故。”

  “你们要在一个时辰内做好完全准备,整个潼川的结界都要加强,尤其不能殃及潼川百姓。”

  众弟子闻言,齐齐应答后就分批离去,各司其职。

  妄寂依旧捻着佛珠,另一只手缓缓朝禅化尘伸去,禅化尘见状连忙扶住他。

  妄寂苍老的脸浮现出一丝可悲,叹息般地道:“罪过啊……”

  禅化尘从未见过妄寂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明所以道:“究竟是何等变故,能让师父这般担忧?”

  “天机不可道破。”妄寂幽幽道,“这世间,恐怕要被搅个天翻地覆。”

  他望着漆黑到虚无的夜空,喃喃道:“一切都是天意……”

  ……

  另外一边,萧程肆的船只刚落脚潼川,上了岸后便马不停蹄地朝玄虚门掠去。

  原本一直沉默着,走到半路时虞霜溟忽然叹了口气,萧程肆随口问她怎么了,虞霜溟慢悠悠地回答:“我这里有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萧程肆:“既然都是坏消息,还有什么可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