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霜溟:“也是,那我先说最坏的吧,苍幽山回不去了。”
萧程肆动作一顿,皱起眉:“什么意思?”
“碧溪月里有活口,并且还记住了你的脸,现在整个苍幽山都知道碧溪月是你灭的。”虞霜溟道,“他们已经派人在往潼川赶了,若是我们想要得手,就要速战速决。”
萧程肆面色沉了下来:“活口?谁?”
“池妗的儿子,就是那个什么衔。”
“贺辞衔?不可能,我当时探过了,那个房间里没有人。”
虞霜溟道:“那谁知道呢,要我说,以后还是得留着那些魔兽多逛几日,免得留下活口。”
萧程肆默默将速度提快了些:“另外一个坏消息是什么?”
虞霜溟道:“顾城渊已经破开结界,彻底在返回苍幽山的路上了。”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自会想办法拖住他。今日速战速决,就算不能灭了玄虚门,也要想办法重伤他们。要是运气好,苍幽山来的那几个,也顺手一起收拾了。”
萧程肆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
半个时辰之后,萧程肆已经行至玄虚门山脚下。
略微站定,抬脚欲要上去,刚踏上一则石阶却被狠狠撞了回去。
诧异一瞬,萧程肆稳住身形再次抬眼一瞧,只见面前竟隔着一道金光结界。
“为何会有结界?”萧程肆沉声道,“难不成他们已经知晓我们今夜要来这了?苍幽山不可能速度这么快。”
虞霜溟也有些奇怪,她瞧着那道佛光流转的结界,嗓音里没了平日的戏谑:“佛道不愧是正道中的正道,这道结界怕是不好破。”
“可以将魔兽唤过来了,数量一定要多,否则破不开这道结界。”
萧程肆微微颔首,掌中聚起魔气,念了与上次夜袭相似的法诀,魔气腾空升起,炸开后隐入夜色。
片刻之后,萧程肆便感受到脚下的土地隐隐震动起来。
萧程肆指诀一变,魔气于身前虚空凝聚,化作一道幽暗的门户。
门内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低沉嘶吼,一只肤色铁青,指甲尖长的手爪率先探出,紧接着,整个“身躯”从中挣扎而出。
那已非寻常腐烂腥臭的低阶走尸,它皮肤虽呈死寂的铁青色,却完整紧绷,不见尸斑溃烂,关节活动间也很是灵活。
说是走尸,更像被抽离了神智,唯余杀戮本能的活死人。
萧程肆反手一划,将那道魔气门户扩大数倍。
原本仅容一尸挤出的缝隙,顿时化作汹涌的出口,十几具同样诡异的“活尸”接连爬出,沉默地立于他身后,死寂的眼珠漠然转动。
在等待更多魔兽与各处邪祟聚集的间隙,楚池萧的传音忽然传来。
“碧溪月的尸体我炼的差不多了,你们这次要多少?”
萧程肆道:“你那里留一半,今夜之后,应该还有更好的尸体。”
楚池萧:“行,我什么时候能从魔界回来?这里都吃人肉,我都快饿死了。”
萧程肆没有回答,只是掐断了传音。
虞霜溟打趣道:“你这次做完事也只有暂且回魔界,他说的不错,那里的确吃人肉。”
萧程肆淡淡道:“我可以不吃。”
话音落时,魔气门户闭合,存于魔界的走尸已尽数召出。
与此同时,受魔气感召,附近山林中潜伏的魔物、邪祟也窸窸窣窣地聚拢而来,黑暗中亮起无数猩红,或是幽绿的眼瞳。
虞霜溟感受着周遭越发浓郁的邪气,低声道:“时候差不多了。”
萧程肆了然,抬脚退至一旁,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刹那间,身后那片由魔物邪祟和走尸组成的浪潮轰然涌动,齐齐朝着结界扑去。
然而,那道结界佛光流转,稳如磐石,有些修为低下的邪物在接触到那道结界时就已经化为灰烬。
剩下的邪祟便是扑在结界上撕咬捶打,场面一片混乱。
如此狂暴的冲击,若换作寻常宗门结界,恐怕早已摇摇欲坠,可这佛光结界,足足承受了近半个时辰的疯狂攻击,在那之后,才悄然浮现出一丝发丝般细微的裂痕。
萧程肆当即下达命令,让所有邪物都去撞那条裂纹。
“咔嚓”一声轻响,这般细微的碎裂声,在此刻却异常清晰可闻。
良久,佛光结界终于不堪重负,那一小块区域的光幕如琉璃般碎裂,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早已蓄势待发的魔兽顿时亢奋起来,争先恐后地挤向那小小的破口,用利爪撕扯,用尖牙啃咬,用身躯冲撞。
裂缝在疯狂的攻击下迅速扩大、蔓延,最终“轰”的一声闷响,崩开一个数尺见方的狰狞窟窿!
佛光黯淡,裂隙边缘仍有细碎金光挣扎闪烁,却已无法阻挡邪潮。
见此,萧程肆轻轻勾了一下唇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我倒要看看,正道中的正道究竟有什么本事。”
结界的窟窿渐渐扩大,萧程肆领着那群邪物顺着石阶杀了上去。
……
佛堂外,禅化尘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地来到闭目盘坐的妄寂身旁,低声道:“师父,结界已经被破开,现在那群邪祟马上杀上来了。”
妄寂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澄澈平和,不见波澜,他抬指略一掐算,语气依旧平缓:“……比老衲预想的,倒是晚上一些。”
他站起身,拿过身旁的禅杖:“走吧。”
禅化尘扶着他,不解道:“师父要去哪里?”
妄寂步态沉稳,边走边道:“去见一见这位……搅动天机的变数。”
师父说话向来机锋暗藏,禅化尘似懂非懂,心中忧虑更甚,只能小心搀扶,朝着喊杀声渐起的山门处快步走去。
此前妄寂早有吩咐,玄虚门弟子已在外寺广场结阵以待。当二人赶到时,已有少量速度极快的魔兽率先冲上广场,但皆被前方的武僧斩杀,尸骸横陈,血污了洁净的石板。
见方丈亲至,弟子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神色凛然。
妄寂与禅化尘行至阵前,正好看见石阶尽头,一道身影在弥漫的邪气与血腥中,缓缓踏了上来。
萧程肆看着眼前阵容齐整,佛光隐隐连成一片的僧众,眉梢微挑,脚步却未停。
“玄虚门不愧也是名门正派,不是碧溪月那群虾兵蟹将能比的。”
妄寂静静看着他:“碧溪月也是你灭的。”
萧程肆原本脸上覆着那副冷冽银面,此刻念头一转,既已暴露,遮掩反倒无趣。
他抬手,缓缓将面具摘下,露出那张苍白的面庞。
“不错,是我。”萧程肆隔了些距离停下来,似笑非笑,“大师可认得我?”
妄寂如何不认得?正因认得,那平和眼眸深处,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阿弥陀佛。”他低诵佛号,声音沉重,“萧程肆,蛇蝎盘踞,不在山林,而在人心。你心中……何以容得下两只?”
禅化尘看脸认不出萧程肆,可当妄寂说出萧程肆这三个字之后不禁也皱起了眉。
萧程肆不是白翊新收的徒弟吗,为何会做出灭门这种泯灭人性之事?
不只是禅化尘,妄寂的那句话就连萧程肆和虞霜溟都有一丝诧异。
虞霜溟稀奇道:“这老秃驴倒是有些本事,他竟然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萧程肆则是道:“大师好眼力,不过有时候,这也不一定是好事。”
在他们言语交锋之际,后方石阶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走尸与更多形态各异的魔物汹涌而至,密密麻麻地盘踞在萧程肆身后,龇出森白利齿。
那种磅礴气势,只待萧程肆一声令下,便能将这佛门净地,化作血海尸山。
面对如此规模的邪祟,不少年轻弟子脸色发白,握紧法器的手心渗出冷汗。
萧程肆半是调侃半是戏谑道:“在佛门重地杀生,妄寂大师,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