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218)

2026-06-23

  她无力地坐回榻边,将额头抵在冰凉床沿,静静看着秦湘兰的侧脸。

  良久,她喃喃道:“阿泽,刚才那些话阿娘若是听到了,肯定又要怪我。”

  沈泽楠垂眼看着她,微微皱起眉,低声道:“可是你说的没错。”

  秦皖熙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臂弯里。

  不知过了多久,秦皖熙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倦意:“你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吗?院子里的那些花……全谢了。”

  “……”

  秦皖熙皱着眉头:“好奇怪……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她不明白,只不过是短短几月罢了,竟能发生这么多事。

  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明明他们才从天水回来,明明才合力破了奇案,胜了古佛,明明才取到了灵器……

  明明她还想给阿娘争脸的。

  为什么转眼之间好像一切都变了。

  白翊重伤闭关,顾城渊被逐出师门,萧程肆反叛,碧溪月没了,玄虚门也被重创,阿娘筋脉寸断。

  就连自己与阿娘栽培多年的花,如今也完全凋谢了。

  “……好累啊。”

  秦皖熙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噩梦,该有多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她沉沉睡了过去。

  “……”

  沈泽楠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紧蹙的眉头,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去偏殿,抱来一床干净的厚褥子,仔细地盖在秦皖熙身上。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退出大殿,轻轻掩上了门。

  ……

  寒寺坐落在苍幽山的东南方向,深入寒山顶端,终年飘雪。

  此地关押的皆是犯下重罪,却罪不至死的囚徒。按苍幽山铁律,罪犯先受尽相应酷刑,再被投入这冰雪牢笼,任其在严寒与伤痛中自生自灭。

  宗门手段向来狠戾果决,不留半分余地,被送到这地方的人多半已是将死未死,熬不过几天,便会因伤重不治或寒气侵髓而毙命。

  顾城渊自然算是个例外,他虽由沈墨时亲手押入寒寺,却并未经历前头那些皮开肉绽的刑罚。

  只不过对现在的顾城渊来说,此刻与外界的全然隔绝,消息断绝,才是真正折磨他的酷刑。

  窗外,裹挟着雪粒的寒风永无止息般呼啸着,像无数魂魄在哭嚎,那风顺着铁窗粗粝的缝隙灌进来,卷起草席呼啦作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顾城渊原本坐在另一边沉思着要怎么样才能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结果草席被寒风刮地哗哗作响,甚至一个劲风刮来,还刮到了他的脸上。

  顾城渊忍无可忍,顺势就躺下将草席压在身下,锁着眉头思考沈墨时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碧溪月被灭门了,是萧程肆干的。

  可能是在苍幽山这种名门正派里生活了十余年耳濡目染了,他原本以为,一个走完忘川阶的人,无论如何定然是有一定骨气的人。

  平时小打小闹或是他们二人之间有过节也就罢了,但背叛宗门这种只有宵小之辈才会有的作为,萧程肆心肠再狭隘也不至于作出这种事情。

  所以顾城渊才会在临走前反复逼问他,况且萧程肆当时也斩钉截铁地说了,就算要赢他也会堂堂正正地赢,不会耍邪术这种阴招。

  也不知是被什么蒙了心智,他当时居然真的相信了萧程肆的鬼话。

  什么骨气不骨气,什么男人不男人,他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萧程肆根本就不是人。

  沈墨时说话也只说一句,回来时不管顾城渊如何追问,他都不肯多说一个字,惹的顾城渊只能待在寒寺里干着急。

  再加上沈墨时当时的脸色实在太差,这就更令人担忧了。

  碧溪月被萧程肆灭了门,那当时连修为都没恢复的白翊呢?他现在怎么样?苍幽山呢?苍幽山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还有他在魔界里查到的消息,那运尸人说的苍幽山有难又是指的什么?

  这些问题一直在脑海里盘踞着,挥之不去。

  顾城渊略显迟缓地眨了一下眼。

  难不成真的就要一直在这里待着了?那怎么能行,他还要出去见白翊,去找萧程肆那厮清算。

  想到这里,顾城渊又一次坐起身来,朝那凄凄冷冷的铁窗走去。

  那道门他先前已经试过了,哪怕是铆足了劲也打不开,想必是特制用来关押罪犯的玄铁。

  顾城渊看着面前铁窗,思索着应该怎样破窗才能动静小一点。

  他攥紧拳头,渐渐凝聚起魔气,而后一拳砸向了那看起来颤颤巍巍的铁窗。

  咚的一声闷响,铁窗却纹丝不动。

  顾城渊不信邪地又试了几次,依旧无果。

  或许这种玄铁专抗魔气,所以便干脆不砸了,他双手握住玄铁,手背青筋虬起,欲要靠蛮力将它折断,却不料在此时听到一阵脚步声。

  “……”

  “这是锁灵铁,外面还有结界,别说你了,就算是白宗主来了也出不去。”

  背后忽然响起一道人声,顾城渊蓦地转过头,从铁门上方的空隙里认出了外面的人。

  “沈泽楠?你怎么来了?”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顾城渊还没来得及高兴,沈泽楠将食盒放进来之后又快速将门锁上了。

  顾城渊:“……你丢了个什么东西进来?”

  沈泽楠:“沈峰主让我来给你送些吃食,免得将你饿死了。”

  顾城渊看了一眼地上的食盒,心道都这种情况了,谁还吃的下去东西。

  于是他不管食盒,直直走到了门边,直接道:“你放我出去。”

  沈泽楠淡淡道:“怎么可能。”

  顾城渊道:“既然你们不要我死,那为什么还要把我关起来?多此一举,还不如现在把我放出去跟你们一起对付萧程肆。”

  提到萧程肆,沈泽楠忽然也沉了脸色,顾城渊瞧见了他眼底的一丝恨意,顿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除了碧溪月,萧程肆这个畜牲还做了什么事情?”

  沈泽楠幽幽道:“……他还去了玄虚门,只不过苍幽山的援军赶到及时,因此就没有得手。他现在已经转战仙门其他门派,直到现在,已经有四个门派覆灭于他的手中。”

  顾城渊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白翊呢?师尊他有事吗?”

  听到顾城渊说出白翊的名字,沈泽楠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答道:“白宗主此刻正在洛川秘境闭关,还不知晓这些事,沈峰主有意不告诉他,以免打扰他疗伤。”

  直到听到这句话,顾城渊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像萧程肆那种小肚鸡肠的人,顾城渊自然是十分担心他趁人之危,对白翊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听到沈泽楠说白翊早就前往洛川秘境闭关疗伤,顾城渊也就放心了。

  微微回过神,顾城渊又道:“萧程肆那厮应该没对苍幽山出手吧?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

  沈泽楠顿了顿,沉声道:“……是阿娘。”

  “秦峰主?她怎么了?”

  “最近邪祟动乱,阿娘委派就没停过,本就灵力亏空,结果玄虚门那一战阿娘又挨了萧程肆一掌。”沈泽楠缓缓道,“萧程肆那一掌,震碎了阿娘的大部分筋脉。”

  “……”

  顾城渊诧异地睁了睁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沈泽楠说完也陷入了沉默,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他咬牙道:“我一定要杀了萧程肆。”

  顾城渊道:“既然你要杀萧程肆,我也要杀萧程肆,那你就赶紧把我放出来啊。”

  沈泽楠侧眼看他,没有回话,反而问道:“上次的夜袭,其实不是你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