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224)

2026-06-23

  苏晏州又耐着性子劝了几句,依旧无人回应。心累了一会,他只好学着沈墨时那样板着脸,佯装怒道:“你们现在不回去,到时候沈峰主传来消息苏某就一个人前去,不带你们!”

  直到这句话出来,众人才微微动了。

  苏晏州见有效果,立马又补了一句:“本峰主说到做到。”

  此时傅池儒也跟着走出来,道:“看看你们都冷成什么样了,起码也要穿点厚衣裳吧,快回去,别一腔英勇被你们用成了莽劲。”

  弟子们面面相觑,沉默在寒风中蔓延。

  最终还是站在最前列的陈琰青率先向前一步,扶正佩剑,对着苏晏州与傅池儒抱拳,深深一躬。然后,他挺直脊梁,转身踏着积雪,头也不回地朝着江陵峰的方向大步离去。

  有了他做开头,其他弟子也陆续开始动摇,片刻后,三三两两的弟子开始转身,沉默地散入风雪,返回各自峰头,虽然步伐沉重,但总算有了动作。

  苏晏州看着渐渐空旷下来的广场,终于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被冷风一吹,冰凉贴肉。

  他又不放心地高声叮嘱了几句“回去务必取暖”、“随时待命”之类的话,这才转身与傅池儒一同退回殿内。

  门一关,隔绝了大部分风寒,苏晏州搓了搓冻僵的手:“……说来也怪,都过了这么久了,沈峰主竟还没传来消息,也不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状况。”

  傅池儒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有消息总比传来坏消息好。”

  苏晏州:“那倒也是。”

  傅池儒道:“沈泽楠怎么不在这?”

  “他暂且回玄津峰了,毕竟要调那么多人,沈峰主不在,自然就该他去。”

  傅池儒点了点头。

  苏晏州看了看时辰,犹豫一阵,最后啧了一声:“老傅啊,我得拜托你一件事。”

  傅池儒:“你我二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分,什么拜不拜托的,你说。”

  苏晏州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是这样,天还没亮我就在这里忙,一直忙到现在,我得回去看看我夫人……就一炷香的时间,你帮我盯着点,一炷香之后我就回来。”

  傅池儒无奈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那你动作快点,就一炷香。”

  苏晏州:“就一炷香,但是你别告诉沈峰主,以后我请你喝酒!”

  这边的话音都还没有散尽,那边的苏晏州就已经跑远,傅池儒瞅着他的背影,乐了一会,随后嘴角的笑容就渐渐淡了下来。

  几乎是紧接着,耳边响起了虞霜溟的声音。

  “里边情况怎么样?”

  傅池儒转过身,望向殿外重新变得空旷的广场,以及广场尽头那五面狂风中的战旗:“差不多吧,你们可以准备开始那个叫什么……”

  “瓮中捉鳖。”

  ……

  苏晏州一路上都跑的很急,等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到怀苍峰时,池钰涵已经将啼哭的苏池晏哄睡着了一轮。

  她披着厚绒斗篷,没有点灯,只是望着窗外在风雪中猎猎飞扬的战旗,怔怔出神,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

  苏晏州嗓子眼都火辣辣的疼,看见池钰涵的身影欣喜了一瞬,刚张口想要唤她,脚下的雪地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苏晏州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心中惊骇莫名。

  来不及反应,仅仅片刻之间,地面便从最初的轻微震颤,变成了令人站立不稳的剧烈摇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不远处就传来了池钰涵的惊呼,他下意识抬眼去看她,但紧接而来的,是天空忽然变暗了。

  “……”

  准确来说不是变暗,而是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遮住了天空。

  脚下的摇晃只持续一阵就停了,好在池钰涵并无大碍,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天空,苏晏州跟着她抬头望去,瞳仁忽地一缩。

  只见头顶居然覆盖着一道暗色结界,一直向天边蔓延开来,就如同琉璃罩子一般,将整个怀苍峰都罩在其中。

  更令人意外的是,那道结界上缭绕的,竟然是浓郁的魔气。

  “……”

  雪停了。

  寒风被那道结界阻隔之后,周围诡异的温暖了几分。

  苏晏州愣怔片刻,思绪渐渐回笼,他望着那些暗红浓郁的魔气,不觉拧上眉。

  这不是普通的魔气。

  寻常魔气多呈污浊的黑色或灰黑色,混沌无形,而眼前这些,色泽暗沉却带着灼热的赤芒,凝实如液体般蠕动,分明是带有明确属性的。

  这是上古魔气,观其色相,是火属性无疑。

  可是……早已销声匿迹数万年的上古魔气,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苏晏州心中疑窦丛生,一时难以索解,但心里还牵挂着池钰涵,他强压下翻涌的惊疑,暂且收回目光,转身快步朝屋内跑去。

  “夫人……你没事吧?”苏晏州冲进屋,抓着池钰涵的肩膀,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有没有伤着?”

  池钰涵脸色有些发白,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蹙着眉头,追问道:“天上的东西是什么?为何怀苍峰今日上了战旗?”

  “呃……”

  苏晏州不知如何解释,刚想开口安慰池钰涵却打断了他:“别瞒我,战旗都插上了,你再说什么无事发生的谎话,以后就别想回屋。”

  眼前这情景实在瞒不下去,苏晏州收敛了平常的悠闲,沉声道:“事到如今,那为夫也不瞒夫人了。”

  “天上的那东西是结界,但不是苍幽山设的。”苏晏州道,“是谁干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上面缭绕的气息,是上古的魔气。”

  而且还是火属性,只有上古遗存的魔族血脉才会有这种魔气。

  万年前,魔族与人族一样,可以根据灵根修炼对应的灵力或魔气。但后来那场混沌之战,仙祖和天帝几乎将魔族杀了个干净,剩下的都是些孱弱老幼。

  魔族心性本劣,仙祖担心日后魔族死性不改,飞升后便请命将魔族的灵根封印,自此魔族就不得自筑灵根。

  那场混战里……似乎只有火属性的魔族苟延残喘活了下来。

  苏晏州想到这里,觉得这似乎是一个关键,回忆着自己平时阅览的那些古籍。

  好像……是当时的魔尊那一脉。

  可他们不是已经被仙祖镇压了吗?几万年来都没什么动静,怎么现在又出现了?

  思绪流转间,他这才忽然想起那日在玄虚门妄寂所说过的话,妄寂那时说什么上古魔物,他还道那老和尚什么都不知道在那瞎说。

  如今看来,恐怕事情当真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他还天真的以为萧程肆没有那个胆量打苍幽山的主意。

  一股悔意从心中蔓延,苏晏州越想心越沉,脸上的神情也透着一股寒意。池钰涵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过这种表情,也隐隐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伸手搭在苏晏州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抚,也是欲要将他的思绪唤回来。

  回过神,窗外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惊呼。

  苏晏州转过头看了池钰涵一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掐起传音术的口诀,但与他预想中一样,根本传不出去。

  于是他只好改为扩音术,加大灵力力求自己的声音能够传遍怀苍峰。

  “诸位弟子听令——”

  “天降魔族暗界,莫要惊慌自乱阵脚,带上你们最好的法器,速速赶往我峰前殿,全峰戒备,共同御敌。”

  他尽量平静地说完命令,沉默了一会,深深看着池钰涵,轻声道:“夫人,实不相瞒,此次魔族来势汹汹,我也不想再说漂亮话了,你得……做好准备。”

  不等她回答,苏晏州继续说了下去:“夫人知道我为何要选择前殿吗?”

  池钰涵衣袖下的指尖缓缓捏紧。

  前殿……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