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是船尾太闷,所以……”
柳枝在洛白川的指节之中打了个结,少年貌似不经意间开口:“这样啊。”
热气都快扑到脸上,白翊心里顿时掀起巨浪,两人的距离不免太近了些,洛白川说话时感觉是在他耳边吹热气——
“白川,你……”
白翊不动声色地推开他,随后向左挪去,洛白川抬眼看他,笑容意味不明。
“怎么了吗,哥哥不是说都是男人没什么?”
白翊一愣,抬头看了洛白川一眼。
之前都是男人没什么,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之前那句话不做数了。”
洛白川更有兴趣,幽黑的瞳仁紧紧盯着他:“为什么?”
洛白川靠过去,白翊就挪开,白翊一挪,洛白川就又靠过去,现在都已经在船舷边上。
要是再挪恐怕就要掉进水里。
船夫原本专心划船,见两人这般闹腾,他忍不住道:“两位仙君,别乱动哟!”
洛白川笑着应了一声,又去看白翊,嗓音轻缓:“哥哥听见没,别乱动了。”
“……”白翊不禁有些恼,“你这是做什么?”
“……”
洛白川轻飘飘地将柳枝丢进湖水:“哥哥这般抗拒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刚刚看哥哥与陌公子交谈甚欢,我还以为哥哥喜欢交谈时凑近一些。”
陌黍华:“?”
白翊:“那也没有这般近吧?”
洛白川见他真的有些恼,见好就收,他向左挪一下,树荫落在少年的侧脸上格外显得好看。
“哥哥别恼。”
说罢,他侧脸看了陌黍华一眼。
陌黍华冲他笑,可笑容里又参杂着说不清的情绪。
总之不是什么善意。
洛白川沉了脸色,起身拉着白翊往船坞里走:“江边风凉,我给哥哥泡了茶,我们进去坐一会。”
……
水路用时要短一些,大概是酉时,白翊便隐隐听到闹市的喧嚣。
水面渐渐收窄,平陵多雨,船可以驶入闹市。
集市灯火通明,河道两边店铺热闹非凡,商品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到了地方,白翊与洛白川便与船夫道谢上岸,那陌黍华还要乘一截的船,于是三人道别后各走各的。
终于跟那个外人分开,洛白川心情都好了不少。
“饿了一天,哥哥想吃些什么吗?”
白翊看到一家铺子的老板正在蒸粽子,忽然想起来,一算日子明日竟是端午。
“这么早就开始蒸粽子了吗?”白翊稀奇道,“明日才是端午呢。”
洛白川:“还以为哥哥不记得了呢,这平陵最注重节日气氛,事先准备。”
“这样啊。”白翊点了点头,“那可以提前尝尝么?”
洛白川道:“在平陵恐怕是不行,店家应该是不卖的。”
“好吧。”
洛白川又道:“若哥哥实在想吃,明日晚些出发,先去吃米粽如何?”
白翊笑道:“好。”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找客栈。
平陵是南安除了陵川城之外最兴盛的城区了,商客多,客栈不好找,两人寻了很久才寻到一家客房未满的客栈。
但无奈的是只有一间上房,其余的都已经住满。
“两位仙君,这几日恰逢端午,商客很多的,别的客栈应该都是住满了……”掌柜的打着算盘,头也不抬,“我们这里应该是最后一间了,错过了可就没了。”
洛白川似乎是有些为难,他颇为犹豫地看向白翊:“……哥哥你看?”
白翊也很犹豫,但总不能睡大街上,只能道:“就这里吧。”
解决好住的问题,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白翊瞧着手里的房牌,心道这样也挺好,虽然有点不明不白,但两人这样相处着,似乎也没别的不妥。
客栈有三层,上房在三楼。掌柜的倒是风雅,客房里居然还摆着一张和田白玉书案,上面还放了些纸笔墨。
洛白川似乎很感兴趣,走过去挑一根合眼的狼毫,研好墨就开写。
白翊好奇凑过去看。
“山茶胜初雪,一探一春深。”
洛白川想了想,又添一笔。
“皑袖卷千峰,人间无此月,千里花灼为一人。”
笔锋锐利凛冽,狂傲与野气体现的淋漓尽致,可写的诗句却是眷恋温柔。
白翊轻声念了念,抬头与他道:“这是什么诗句?”
洛白川搁笔,轻声道:“自己瞎想的。”
“哥哥有兴趣写几句吗?”
白翊垂着眼睛想了想,想到一句,也走过去拿起笔。
“千山雪满梅见残,灯花落尽盼人归。”
撇捺舒展大气,笔锋润朗有力。
洛白川若有所思:“这句,可是哪本诗集里的?”
白翊道:“所梦之境,闲的无趣,就记住了。”
“原来如此。”
又说几句闲话,洛白川搁下笔:“今晚哥哥睡床便是,我去要一床被褥,睡地上。”
白翊一怔,抿了抿唇道:“……这个,咱们还是换一换吧。”
洛白川笑道:“不用换,反正哥哥不能睡地板,莫不然我与哥哥一同睡一床也行。”
闻言,白翊连忙道:“不了不了,那就委屈白川一晚吧。”
“那好,我还有些事要做,哥哥若是困了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洛白川说完,招呼小二要了些吃食,而后就关上房门离去。
他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白翊吃完那些饭菜,洗漱好后躺在榻上出神。
他本来是想等洛白川回来说一些事情再睡的,但他真的出去太久,久到外面喧闹的大街渐渐没了声响。
已经习惯两个人,忽然变成一个人倒显得落寞。
夜深,困意来袭,白翊闭上眼睛,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是梦。
是一个冷冷清清的大殿内,白翊蓦地睁眼。
“……”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琴桌,以及一把成色上好的木琴。
看这情景……他刚刚似乎是在奏琴,但好像不小心睡了过去。
抬眼望去,大殿里处处透着贵气,也处处透着陌生。
白翊不知道这是哪,但是却没来由的觉得熟悉。青花烛台上的烛火摇曳着,白翊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这时他才发觉,这具身体好像并不受他的控制。
他默默起身,披上氅衣,走到门前,瞥一眼缩在门后的孩子。
白翊感觉自己的嘴唇动了:“烬昭。”
嗓音很冷淡,不像是自己平时声音。
孩子听见有人唤自己,迷迷糊糊睁开眼,轻唤一声:“师尊……”
白翊看着他,心里不禁惊疑,居然唤他师尊?
梦境里的他轻轻皱着眉,叹了口气,俯身将孩子抱起,捂在怀里,声音依旧不咸不淡:“怎么在那里睡着了,书背好了么?”
孩子欣然点头:“背好啦,苍幽山戒律第一条,心系民生,不可有私欲;第二条,尊师重道,不可违背师命;第三条……”
听孩子瓮里瓮气地背着戒律,白翊心中更惊,这怎么还和苍幽山有关?
不等他细想,自己就再次开口。或许是听自己徒弟背完了二十条戒律,眉目终于舒展了些:“不错,每日二十条,你倒是聪慧,都背的下来。”
徒弟不好意思地笑着:“我会给师尊争气的。”
白翊静静看着他:“你安安分分不惹事便好。”
孩子说:“不会惹事的,等弟子长大,要成为师尊这样的大英雄……”
那孩子神采奕奕地说着他的宏伟志向,白翊就支着额角安静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