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只是驿站,不泊商船,所以人也不多,只是在这里歇歇脚罢了。闲来无事,白翊又朝着滩头那边瞥一眼,正巧看见一位白衣少年正背对着他与船商小贩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洛白川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盒热腾腾的白米糖糕。
“赶时间的话,午膳怕是吃不成了,这里只有这个,哥哥别嫌弃。”
白翊笑着接过糖糕:“在吃这方面,我还是不挑的。”
洛白川摇了摇手中的木牌:“船找好了,走吧。”
两人往滩头走去。
待走近,白翊便能听清那白衣少年的声音。
“……可是这里不是还有船的吗?”少年语气略显急切,“我真的有急事。”
“您这,可是去平陵的缃船只有这一只了。”船夫为难道,“刚刚已经有客官定下了。”
少年正待再要说什么,船夫注意到白翊两人,欣喜道:“哎,就是这两位仙君!”
少年闻言便转身看向两人,白翊注意到这位少年皮肤似乎有些过于苍白,明明气质温润但眉目间却有着一丝狠戾,一身白衣衬得他有种狠倔的病态感,看上去有种说不上来的威胁。
船夫道:“两位仙君,这位小公子也要去平陵,说是有急事嘞,你们看……”
洛白川上下打量他两眼。没吭声。
“在下当真是有急事,还望两位仙君行行好,捎上我一个。”
少年神情恳切,不像是说谎。
白翊正要开口,却被洛白川抢先:“怎么称呼?”
少年道:“在下姓陌,名黍华。”
洛白川面色冷淡,双手环在胸前,与白翊道:“哥哥怎么想?”
不知怎的,白翊觉得洛白川似乎不想捎上他,但见少年急的厉害,他还是试探道:“如果可以,捎上这位小公子也热闹些。”
洛白川闻言也没说什么,淡然瞥一眼身旁的人:“那行。”
陌黍华松了口气:“多谢这位仙长。”
白翊客气道:“不敢当,称不得仙长二字,我姓白,唤我道长便好。”
陌黍华应下:“白道长。”
船夫也松了口气,还好两份钱保住了,拍拍手就招呼三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各位仙君道长,上船!”
……
走水路会比坐马车快很多,水上风平浪静,偶尔一阵阵微风拂过,在江面上撩起串串涟漪,果然惬意。
船夫划着船,很健谈地与他们道:“这江有灵性哩,江两边儿的柳树长得都比别的地方高。”
陌黍华坐在船头,闻言抬起眼帘:“这里离水近,阳光又好,杨柳自然是长势要好些。”
船夫一噎:“……嗨,说着耍嘞,莫要较真。”
白翊则是坐在船尾,原先在吃糖糕,吃饱了就伏在木栏上歇凉。
瞧着江水荡漾,很凉快的样子,就伸手想碰水面,结果指节一碰水就有些鱼隐隐浮上来,试探般地去啄他的指尖。
白翊起身四下看了看,视线落到那盒没吃完的糖糕上,他干脆把糖糕拿过来,掰下一块投入水中。
糖糕一入水,鱼群便扑腾地争抢那块糖糕,水花四溅,好不热闹。
白翊见着有趣,不知不觉就喂了一大半。
一看盒里,只剩下半块,这才悻悻收了手。咬一口剩下的糖糕,白翊转身准备走人,结果一转身就瞅见一道人影。
洛白川靠在船屋的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
“哥哥把糖糕喂给鱼吃?”洛白川直起身走过去,拿过白翊手中的糖糕,上边还有两道牙印,“怎么不喂给我,我还没吃上一口。”
白翊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喂多少。”
洛白川似乎也只是说着玩玩,说完咬了一口手中的糖糕,盯着那团鱼群缓缓道:“这江里的鱼个头大,还不怕人,待会进了平陵更多……”
见他吃那块糖糕,他说的话白翊顿时也听不进去,心跳得快了些,张张嘴欲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抿唇没有说话。
……那块糖糕,他刚刚咬过。
洛白川好巧不巧,就接着他咬过的地方吃着。
洛白川浑然不觉,吃一半停下来,若有所思地道:“哥哥你的糖糕似乎比我的那块甜一些。”
“……”
……没事的。
白翊舒出一口气。
都是男人,同吃一块糖糕怎么了。
如此想着不免也觉得心惊,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在意这种小事了?
“……”
把心里的风浪平息下去,刚要抬头,洛白川低缓的声音却在那边响起:“哥哥的脸怎么了,晕船了么?”
白翊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脸,果然有些发烫。
奇怪……怎么每次在洛白川面前,就这么容易把持不住心神。
面前的少年还在盯着他,白翊咽一口唾沫,硬着头皮抬起脸,佯装正经:“……没有,应该只是船尾有些闷,那个我、我先去船头坐坐……”
话都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转身向船头跑去。洛白川看着他的背影,默了默,忽地低头笑起来,抬脚晃晃悠悠跟上去。
而洛白川背后的不远处,那群游远的鱼群渐渐变得迟缓,最后一个一个地翻起了白肚。
……
逃到船头,陌黍华正在与船夫讨论着为什么这里的杨柳长得旺。
“小公子,你说有水有阳光的地方不是有很多吗!”船夫这会也说急了眼,一边划着船一边说,“那为啥就这里长得旺,哎呀,这江就是有灵性蛮!”
“……”
跟他说不通,陌黍华暗自无奈,转头看见白翊,手里柳枝一扔:“好了,不跟您扯了,白道长来了。”
发现白翊脸上泛着一丝绯色,陌黍华顺口关心一句:“白道长,你脸怎么了,是不是有些晕船?”
白翊摸摸脸:“没有,就是有些热而已,哈哈……”
陌黍华:“这样啊。”
“嗯,都有些出汗了。”
“……”
正尴尬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巧不巧的船夫又补了一句:
“哪有那么热哟,还没有进伏天嘞——”
要不还是一头栽进水里凉快一下吧。
白翊忍下那种冲动,干脆席地而坐强行引开话题:“不知陌公子此次赶往平陵,是有什么急事?”
陌黍华答道:“家中故人有恙,回去探望。”
白翊安慰道:“总会无碍的。”
“嗯。”
随后两人又岔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知怎的,与船夫又讨论起江边柳树。白翊心情放松不少,坐在船舷吹着江风,十分闲适。
不久,洛白川从船坞中走出来,看一眼船头上聊的正欢的两个人,皱起眉头。
“白道长喜欢吃荷花酥?”陌黍华笑眯眯地道,“我记得平陵有一家铺子荷花酥做的非常好吃,若是有缘分改日带白道长去试试。”
“好啊。”
白翊礼貌答应,结果话刚说出口,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怎么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看一眼陌黍华,陌黍华也有这种感觉,微微皱眉,两人转头一看,瞧见身后面无表情的洛白川。
“……”
“……”
洛白川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负着手挤到两人中间:“陌公子,麻烦你边上去点。”
陌黍华干巴巴地笑了笑,依言往旁边挪。
挨着白翊坐下,洛白川伸手折了旁边的柳枝拿在手中玩:“哥哥在与陌公子聊些什么?”
白翊想了想刚才的对话,如实道:“……在聊荷花酥,还有柳树。”
洛白川点点头,往他那边靠:“那哥哥刚才跑那么快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