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45)

2026-06-23

  话还没说完,她皱眉忽地咳嗽起来,手帕捏紧捂住嘴,可边角露出的血迹依然被白翊看在眼里。

  “……”

  白翊疑惑地多看她几眼,缓步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坊主抬眼,面露不悦,“你想干什么?”

  白翊视线落在她手中锦帕上:“麻烦坊主将耳后的黑发拨开,让在下瞧一瞧。”

  坊主眉头皱得更深:“看耳后干什么。”

  “怎么了。”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顾城渊走过来,“她体内有东西?”

  白翊心中盘算着,点点头:“嗯,我猜应该是了,看看耳后便知。”

  听到自己体内可能有东西,坊主指节悄然捏紧帕子。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不善,可是在这股不善里,又掺杂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顾虑:“两位,如果你们只是想来这里闹事,我可以将二位赶出去。”

  顾城渊:“我们哪有闲工夫来闹事?”

  白翊:“坊主近几日可会头疼,咳嗽,四肢酸软?”

  闻言,坊主心中顿时焦躁更甚,因为白翊真的说中了:“那只不过是感染了风寒而已。”

  “那坊主可以将手中的手帕展开么?”

  “……”

  “哪有风寒会咳血,易怒,痛心的。”白翊笑道,“更何况您咳出的血并不是鲜红的,而是有些发紫吧。那是因为有些蛊虫本就是有毒性的。”

  坊主蓦地呼吸一滞,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恰巧此时被吩咐去抬人的小厮走进来,手里拖着一具双目暴突,七窍流血的男尸。

  顾城渊只看一眼尸体便道:“裂身蛊。”

  白翊点头道:“果然是蛊虫。”

  “……”

  “那,我也是中蛊了吗?”一旁的坊主忽然道。

  白翊依然道:“蛊虫在人体汲取养分,皮肤血肉薄弱的地方最容易看出来,也就是耳后。有没有中蛊,看看而后便知。”

  坊主抿唇,犹豫一阵,抬手拨开耳边的黑发。

  白翊顺着视线看去,果然青筋凸起,脉络里还掺杂着些许黑气。

  顾城渊又道:“也是裂身蛊。”

  “那我是不是也会跟他一样……”坊主颤着声音,指向那男尸,“我会死吗……”

  “不必过早担忧。”白翊安慰道,“既然没有露出邪气来,应该只是幼虫,不致命的。”

  顾城渊看着那张温润的侧脸,轻轻勾了勾嘴角,果然,下一秒白翊就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烬昭,你应该可以拔蛊吧?”

  顾城渊低声笑起来,一挑眉头:“当然可以,不过哥哥是如何得知的?”

  白翊道:“你给罗婉月拔过蛊的。”

  顾城渊不置可否,微微仰头,然后偏过脸对坊主说:“张嘴。”

  在生死面前,坊主也不再犹豫,顺从地依言张口。

  顾城渊指尖掐起一抹暗红,魔气顺着咽壁缓缓流入她的喉管,那诡异的感觉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拔蛊上一次白翊都没认真看,这次一看好像过程还挺漫长的。

  很快,坊主的额头蒙上一层冷汗。又等上片刻,白翊看到一只血红色的肉虫从坊主的口中探出半个脑袋,顾城渊见状双指快速一拢,魔息瞬间挟起肉虫,离开坊主的口中。

  她猛地弯腰干呕起来。

  “这就是裂身蛊?”白翊问道。

  顾城渊嫌恶地火化了它,回答道:“嗯,不过还未羽化,成虫与马蜂有些像。”

  不管呕得痛快的坊主,顾城渊拉过白翊走远了些,轻声问他:“哥哥不是不懂蛊么?”

  白翊面不改色:“先前在洛川师父教过一些,略懂一二而已。”

  顾城渊意味深长:“哥哥骗我。”

  “我也不曾说过我不懂蛊嘛。”

  “况且……你不是也骗过我么?”白翊笑道,“这下扯平了。”

  顾城渊扬起眉尾,白翊又问他:“但是还有一件事情不懂,不知烬昭可否告知一二。”

  “哥哥请说。”

  “为什么你可以拔蛊,而普通人不可以?”

  顾城渊答道:“因为我是魔,魔是百邪之首。蛊虫这种东西,还是畏惧魔气的。”

  白翊恍然:“原来如此。”

  “不过哥哥,拔蛊是很费心神的。”顾城渊眼神勾人,嗓音暗暗的,意味不明,“你一声令下我便做了,不知道会不会有补偿……或者奖励?”

  白翊一怔,望着他那双狡黠的黑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补偿?”

  “咳咳咳!!”

  那边的坊主终于呕完,一阵咳嗽打断两人的谈话。

  喉咙异常干涩,她咳的满眼都是泪,声音沙哑不安道:“蛊虫拔出来了……我应该没事了吧?”

  白翊趁机转过身躲开顾城渊的眼神:“嗯,只是这几日要注意休息,不可碰水,不然皮肤轻则起水泡,重则溃烂。”

  坊主起手帕捂着唇,还是微微俯了俯身子:“多谢。”

  顿了顿,她又道:“你们二位,可是为了楚池萧而来?”

  顾城渊:“你如何知晓?”

  “会傀儡术的人不止楚池萧一个,你们二位却点名道姓地说身负魔气的邪道修士。目的明显,并不难猜。”

  顾城渊:“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他的一些消息。”坊主抬起眼,平淡道,“他经常来坊里玩牌,欠了很多银子没还。”

  顾城渊:“赌坊欠银子。这种人你也让他来玩牌?”

  坊主波澜不惊道:“他长得合我胃口,小弟弟罢了,欠的也不算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闻言,白翊和顾城渊都默了一瞬。真想不到坊主看着不近人情,原来还有这种习惯。

  “本来想帮他遮掩遮掩,但既然都对我下蛊了,我也不必再纵容他。”

  顾城渊:“我们想知道的事情你不一定知晓。”

  “不妨先说说看。”

  顾城渊便问道:“楚池萧这几年还在炼走尸么?”

  原本以为这种问题,一个赌坊不会知晓,没想到坊主却直接点了点头:“炼。”

  顾城渊终于收敛了笑意:“……炼了多少?”

  “难以数计。”

  “……他炼那么多走尸,目的是什么?”

  坊主蹙眉:“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也没那么蠢,这种东西都告诉我。我们只是露水情缘罢了。你们要实在想知晓,可以去缘浅楼问问,万一他哪次高兴,就在床上跟那位倌人提过一嘴呢。”

  这话说的太直白,白翊轻咳一声道:“没想到这楚池萧竟然除了炼走尸,竟还有风流债在身上。”

  顾城渊:“楚池萧本就风流成性,哥哥不曾了解罢了。”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刀风从背后袭来,直直刺向顾城渊后背!

  顾城渊面色一沉,反手想接却被身后的白翊抢先。

  雪白衣袖翻飞,掌中凝着滢蓝,稳稳地接住了那把银刃。

  刀刃锋利,“嗤”的一声划破皮肉,温热的血顿时蔓延下来。

  短暂愣了一瞬,顾城渊迅速捉住他的手腕:“快松开。”

  “别急,小伤。”白翊安慰道,将手里的银刃翻了个面,握住刀柄后发现刀柄处有一张字条。

  顾城渊阴沉着脸,捏着字条展开。

  “勿可背而谗言伤人矣。”

  白翊凑过来,读了上面的话,转头看向四周:“是楚池萧?他在周围?”

  坊主道:“这就是他的笔迹。”

  白翊:“那他应该没走远,我们追不追?”

  “他要是想跑,我们怎么追都追不上。”顾城渊撕了字条,又看一眼坊主,“这两个人早些葬了,这几日金翎坊闭坊,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