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主不太情愿闭坊,但看顾城渊阴寒的脸色,她还是应了下来。
安排妥当后,顾城渊转过身,一把抓住白翊血迹斑斑的手,淡淡道:“接下来,先治伤。”
第29章 情蛊
玉茗阙。
天色微暗, 阁内烛火缓缓燃烧,白翊坐在软椅上,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自然。
顾城渊给他下跪,这是不是有点折煞他了……
但面前的人面容异常平静, 垂着眼睫专心地给他处理那道银刃所致的伤口,虽然如此,白翊还是觉得他哪里不太对劲。
灯花噼啪一声轻响,两人都一言不发,这沉默的气氛让他浑身发毛。
眼看着这伤口就要处理完了,若是再不说点什么, 接下来岂不是会更尴尬。
“……”
白翊瞧着顾城渊,张了张口, 斟酌许久, 最后吐出一句:“烬昭……楚池萧就这样跑了, 都不去探探消息吗?”
顾城渊正在给他上药, 听到他说这个头都没抬,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白翊眨了眨眼, 有些郁闷。这是他好不容易找的话头呢, 顾城渊怎么都不接他的话。
“烬昭……”他轻轻唤他,低声试探道, “你生气了吗?”
顾城渊头也不抬:“没有。”
他抓着白翊的手, 将玉瓶中的膏体往上涂。白翊抿唇,故意抖了抖身子,嗓音也柔下来:“疼……”
颇有几分柔弱, 但这招也确实有效,白翊看到顾城渊手中的动作明显一滞。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手上的动作轻了不少。
见此,白翊忍不住笑了。
“真的只是小伤而已,不用那么紧张的。”
“……”
“那哥哥有没有想过,万一那银刃上淬了毒呢。”
顾城渊依旧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白翊看不到他的神情,只好揣测他话里的意思。
白翊思考了一会道:“……淬了毒就更应该接了,那银刃可是冲着你去的。”
顾城渊却道:“那东西根本就伤不到我。”
白翊一噎。
……好像也是。
“这世上意外有很多,我不能保证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内,也不能保证哥哥一直安全,不受伤。”顾城渊道,“这一次是小伤,那下一次呢。”
顾城渊的声音一直都没有什么语调起伏,可白翊听着总觉得不太对劲,心中微微发起烫来。
顾城渊似乎把自己看的很重要……
“如果哥哥真的出了意外,又该怎么办呢。”
“……”
“抱歉。”白翊轻声道,“我以后会小心的。”
“……”顾城渊顿了顿,“哥哥这是什么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轻轻缠上纱布,顾城渊抬眼对上白翊的视线:“别再受伤便是。”
那双眼睛里的关切和温柔是那么的明显,白翊心中一颤,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心底的暖意越发蔓延,甜意酸涩交杂在一起,使得他喉间发紧。
顾城渊将玉瓶放入药匣:“楚池萧自然是要追的,而且我也有了消息,不过这次哥哥不能去。太危险。”
白翊点了点头。
顾城渊笑道:“哥哥不想问问是什么危险?”
白翊叹气:“你既然都这样说了,自是有道理的,我问那么多做什么。”
顾城渊伸手替他理了理肩上的黑发:“嗯,哥哥等我回来。”
……
顾城渊走后,院子里莫名多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厮,说是顾城渊吩咐,晚膳由他来负责。
他做饭味道还不错,虽然没能吃到顾城渊亲手做的饭菜,但至少能够确定饭菜里没有加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子。
顾城渊说有事要忙,白翊便在屋阁里盼着他能早些回来。但事与愿违,直至夜深,白翊也没能等到他。
小厮见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在门外问他要不要准备些宵夜,白翊没有胃口,温声回应不必,自己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这神养着养着竟是真的睡了过去。
“……”
夜色渐沉,白翊睡得正香甜,忽然感到脸上有微凉的事物顺着他的脸庞,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
白翊不禁蹙眉,下意识地抬手将那东西拂去。
烛光下,一只苍白的手顿在半空,片刻之后又不死心地再次伸手抚上他的颊边。
当那微凉的指尖移到那水色薄唇时,白翊猛地羽睫一颤,睁开双眼,一把握住那指尖,可当他充满戒备的浅眸望向榻前的人后,却倏地松了一口气。
“烬昭……?”
顾城渊挑着眉头,盯着他看。
见他醒了,本来半倚在榻上的顾城渊这下直接干脆靠在白翊身旁。
“怎么了道长?”
白翊见他终于回来,心中不免欣喜:“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饿了吗?膳房里还有糕点。”
“就在刚刚。我还不饿。”
“好吧。”不知为何,顾城渊的语气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白翊只好另起话头,“……楚池萧那边可有什么进展?”
“……”顾城渊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不满,“道长一醒来就问这个?”
白翊一怔:“不对吗,那我应该问些什么?”
顾城渊自顾自地点点头:“嗯,也该问这个。”
“……”
怎么哪里怪怪的。
白翊望着他:“所以有进展么?”
顾城渊托着颊侧道:“发现不多,被楚池萧摆了一道。对了,金翎坊的坊主还是死了,中蛊身亡。”
白翊心惊:“今天下午不是已经拔蛊了吗?怎么会这样?”
“楚池萧手段高明,或许是后来又下手了。”
白翊蹙眉:“他究竟想做什么?烬昭这次出去可有什么发现?”
顾城渊靠在他身旁道:“坊主出事之后,楚池萧又露了面,可惜没有追上。正准备回来,缘浅楼的倌人却找上了我,说是阁内的头牌被人下了情蛊。”
白翊微微皱眉:“情蛊?”
“嗯。”顾城渊缓缓道,“并且不是普通的情蛊,这种情蛊只是类别相似,却比普通的情蛊凶残上百倍。”
“普通情蛊发作只是会迷恋施蛊者,把持不住心神。而那小倌所中的情蛊发作后体内的毒虫会直接破裂,最后百毒攻心而亡面目全非而亡,并且死后沦为走尸,而毒发时间全由施蛊者来定。”
白翊眉头皱的更深,心道这算什么情蛊:“倒是脏了这个情字。后者不就是杀人的利器,与情蛊有什么关系?”
顾城渊却没急着回答,反而停了下来,嗓音低缓地笑了笑。
白翊对他的笑意不明所以。
顾城渊笑着转移话题:“道长认为,楚池萧给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倌下蛊做什么呢?”
白翊低头想了一会,道:“如同上次一般?”
顾城渊道:“挑衅?我不这么认为。他是在混淆我们的视线。”
白翊眉头越皱越紧:“混淆视线?”
“不错。”顾城渊语气平缓,“我们太过于自信了些。”
“我日日检查入口的饭菜,除了我亲手做的,道长也没有吃过其他的东西。所以我们认为没有机会被下蛊。”
“楚池萧也正是算到了我们的自信,他给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下蛊来混淆我们的分析,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所以我们就不会想到,其实我们早就中蛊了。”白翊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对吗。”
顾城渊扬起眉:“道长真聪明,一点就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