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道长醒了?”
正思考着,刚从田里回来的张启川扛着农具, 大步流星走进院子。他将肩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撂,露出憨厚又带点歉意的笑:“恕小人招待不周了!今儿田里活儿实在忙, 抽不开身, 这午饭怕是……嘿嘿, 做不成了。”
白翊笑着:“这是哪的话。”
随后又问道:“渺渺怎么样了?”
提到女儿, 张启川脸上笑意更真切了些:“道长放心,先前那位仙君已经给我拿了药方, 只要日日服药, 渺渺准会没事的。”
“嗯,那便是最好了。”
张启川挠了挠头, 忐忑地问道:“那, 这里的脏东西还在不在啊?”
白翊安慰道:“放心,虽然村落后边有乱葬岗,但这里作乱的邪祟那天都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以后您也不用太担心, 渺渺经常提起的那位姐姐会护这一方平安的。”
张启川闻言又笑了:“诶,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白翊微微勾着唇角, 与张启川说话时眼睛不经意间瞥过院门口,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靠在木扉上,正在朝他这边看。
见白翊看过来,男人才直起身子,朝他展颜一笑。
……
“两位仙君慢走!”张启川挥着手,大声喊着,“有空来村里玩啊——”
“好——”
山间的午后还算凉爽,远离了村舍,沿着蜿蜒小径下山。秋风吹过,层林翻涌,沙沙声不绝于耳,带着丝丝缕缕沁人的凉意,吹拂在脸上很是舒服。
“苏仙君可被烬昭带走了?”白翊微侧着脸,视线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顾城渊与他并肩走在铺着些许落叶的小径上,闻言侧目:“哥哥问这个做什么?”
“苏仙君是峰主,很金贵的。要是不小心将他弄丢了怎么办。”白翊打趣道,“我赔不起。”
顾城渊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哥哥还没吃东西吧?”
白翊转过头看他,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疑惑。
顾城渊摸出一个纸袋,递给他:“现在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找了一圈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只能请哥哥凑合着吃了。”
白翊接过纸袋,拿到手里居然是热乎的,好奇地打开一看发现是三个圆滚滚的包子,看起来个头很大,而且香味扑鼻。
白翊忍不住笑了,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凑到唇边咬了一口,一口下去嘴里立刻肉香四溢。
白翊惊奇道:“好吃。”
顾城渊:“是吗?”
白翊点点头,又咬一口肉包子:“想不到烬昭不仅做饭厉害,吃食也买的很好吃。”
顾城渊垂眼看着他微动的颊边,眼底笑意掩饰不住:“哥哥这算是在夸我?”
白翊抬眼望向他:“这还不够明显么?”
顾城渊正了脸色:“当然不是,是我反应迟钝了些,听不出来。”
“嗯。”白翊从善如流地点头,一边继续吃着包子,一边慢悠悠道,“那大概是我说得不够严谨。”
“什么?”
“说你会买吃食这句话不够严谨。”
顾城渊疑惑道:“为什么这样说?”
“就比如说,上次你买的橘子就不好吃。”白翊道,“很酸。”
顾城渊一怔,莫名想挽回“会买吃食”这个称号,忍不住解释:“那个不是我买的。”
白翊看着他略显认真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好吧。那……算是瑕不掩瑜。”
顾城渊扬起眉,表情看上去很受用。
接下来的话都如同刚刚那些没头脑的随意畅谈,话语虽散漫,也没什么逻辑。但这种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无需斟酌,不必顾虑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白翊以往都是一个人,哪有过这种体验。
吃完包子,他不禁道:“等看完花海,以后烬昭还有什么打算?”
这一路两人能在一起都是因为那天的随口承诺。以两人的身份差距,也不知道看完花海之后还能不能见面。
他这句话原本是试探,但顾城渊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白翊张了张嘴,垂下眼睫,有些落寞:“也是。”
……
要往洛川赶,路途还是有些远,顾城渊备的马车停在锦城城门口,苏池晏正坐在里面喝着茶。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白翊心里竟然还有些惋惜,他放下帘子,疑惑道:“这么着急的赶回洛川,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顾城渊原本闭目养神,听他问这个,睁开眼睛回答:“月宴将至,自然是要快些赶回去准备。”
苏池晏抿一口茶,暗自白了顾城渊一眼。
真是张口就来,还准备月宴,这些事情事情哪轮得到那尊佛来做,明明全是他这个苦力的活。
说来也惭愧,这苍幽山的五位峰主里就属他苏池晏和傅池儒这俩人混的最惨,名气不高俸禄又少,一天到晚大事小事还特别多。
不过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最让苏池晏耿耿于怀的,还是有顾城渊和沈泽楠这两尊大佛,处处压榨他这位可怜的峰主。顾城渊动不动就让他抄医书就不说了,沈泽楠还一直在他怀苍峰里蹭药!
玄津峰是苍幽山里专设节理那些大凶邪祟的,普通的邪祟作乱都会有一些江湖散修帮忙处理,若是散修道士没办法就上奏给苍幽山。
而云沉峰和顾城渊这尊大佛则是将折子里的邪物做一个大致的划分,简单一点的就交给刚入门的弟子拿去练练手。难一点的再分配给各位峰主,由峰主来管辖接下来的分配。
玄津峰接手的通常都是一些危险的委派,既然委派那么危险,受伤当然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怀苍峰自然大部分的任务就是给玄津峰的弟子医治。
别人还好,给钱治病天王老子来了都是这个道理。可沈泽楠喜欢搞特殊,每次接完委派回来身上都没一块好肉,全靠苏池晏那双手给他医治好,结果人家沈峰主治好了就拍拍屁股走人,那是丝毫不提银子的事。
每一次给他治伤都要花费苏池晏好多珍贵的药剂和药材,不给一点报酬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就好比上一次柳青安那个委派,给沈泽楠治胳膊就用了他整整一朵蓝芝草;苏池晏想起来就肉疼,那蓝芝草随便刮一点粉末下来都值千金,就光给沈泽楠用光了!
在整个苍幽山就属沈泽楠赚的银子最多,但凡他给点银子苏池晏都不会记恨这么久,可沈泽楠就是这么没脸没皮!
苏池晏咬咬牙,暗自下定决心这次回去一定要把银子要回来。
暂时平息了心底的怒火,抬头一看就看见对面的白翊和顾城渊正有说有笑地讨论着苍幽山。
“云沉峰和撷音峰我倒是没怎么了解过,”白翊兴致勃勃,“烬昭能讲讲么?”
顾城渊欣然道:“当然可以。”
“撷音峰的现任峰主名为秦皖熙,虽是女眷,但要论实力却仅次于玄津峰。”顾城渊介绍道,“因为峰主是女修,所以撷音峰的弟子也大多为女眷。”
白翊感叹道:“怪不得那日看到的杏衫都是女修士。”
刚感叹完,另一边就传来一声轻哼,顾城渊和白翊闻声转过头去看那边的苏池晏。
只见苏池晏飘飘然道:“秦峰主,凶巴巴的,小白你要是瞧见她一定要离远一点。”
顾城渊挑起一边眉,皮笑肉不笑:“你现在胆子挺肥,她的闲话你都敢说?”
苏池晏耸了耸肩:“你想怎么样?告状吗?秦峰主才舍不得罚我。”
白翊疑惑地眨眨眼,顾城渊解释道:“秦皖熙向来严厉,但苏池晏是她弟弟。”
“弟弟?”
顾城渊:“名义上的。不是血亲。”
苏池晏得意地挑起眉。
白翊浅笑:“那为何苏仙君还要说秦峰主的坏话?”
顾城渊:“前些日子他不知道干了什么,把秦峰主惹恼了,说了他两句,现在估计在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