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78)

2026-06-23

 

 

第44章 望月阁

  走出法阵, 再行几阶台阶就可以看见传说中的苍幽山。

  以往都只在话本子里听过,此刻亲眼见到,白翊才意识到这种立世万年的仙门魁首, 当真是处处都含着威严底蕴。

  放眼望去,四根青玉石柱耸立, 赫然托着一幅漆黑牌匾。牌匾上镌刻着苍幽山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内有金漆镌染。

  而在那块牌匾的后边,是一块同样耸立的青石戒碑。

  “这入门是商议要事的前殿。”顾城渊领着他们越过牌匾,向里面走去,“这里属于江凌峰, 撷音峰和玄津峰在前两侧,怀苍峰和云沉峰在后两侧。”

  这些自然是说给白翊听的, 走到那块戒碑旁边时, 顾城渊停了步子, 转身与身后两人道:“时辰也不早了, 白道长随我回江陵峰便好,你们早些回去休息。”

  苏池晏在后边困倦地眨了眨眼:“忙活了这么久, 明日能多睡一会吗?”

  顾城渊:“你觉得呢?”

  苏池晏撇撇嘴, 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得赶快回去, 你罚我抄的医书我还没动。”

  之后他看向白翊, 朝他招招手,邀请道:“小白,要不你随我回怀苍峰吧, 听大佛说你喜欢茶花,正巧我那里有一片……”

  “啧, ”顾城渊不客气地打断他,“你还想抄医书是么?”

  苏池晏闻言一激灵,忽然意识到什么,识趣地换了话:“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吧哈哈。”

  干笑两声,他赶忙转身离去。

  苏池晏走后,顾城渊看向沈泽楠。

  “三日之后便是月宴,这些时间段里谨慎些。灵涧峰多派些人看着。万万不可出岔子。”

  沈泽楠应下,自顾自地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戒碑前只剩下白翊和顾城渊两个人。

  白翊默默看着那些戒律,轻声念了念,发现这些戒律与他梦境里的那位徒弟念的一模一样。

  “这些戒律是不是很多很繁杂?”

  顾城渊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白翊侧过脸去看他,很诚实地点点头:“嗯。”

  顾城渊浅笑,望着那块石碑的眼神莫名变得眷恋。

  “走吧。”他轻声说着,“去江陵峰看看。”

  ……

  穿过前殿就是江陵峰。

  夜幕已然深沉,秋风瑟瑟拂过,荣池旁边的梧桐叶纷纷坠下。

  顾城渊一路将白翊带进一幢楼阁。白翊看清上面的牌匾。

  望月阁。

  夜色中,楼阁帘影重重而立,烛油烧的滋滋作响。望月阁中落入明亮月光,烛光和银辉交融缠绵,竟营造出一种特殊的光晕,既清冷又温柔。

  白翊四处打量着,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他走进内阁,隔着若隐若现的丝帘,看见桌上放着钿筝。

  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

  顾城渊走过来,微微侧着身子,伸手挑开帘幕:“要试试么?”

  夜光和烛光映的男人温柔的过分,白翊眼眸闪烁着,有些受宠若惊:“可以吗?”

  顾城渊浅笑,示意他过来。

  于是白翊也不再拘谨,抬脚走过去。

  落座后,十指搭上凝丝琴弦的一刹,白翊有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就如同泡影一般,一闪而过之后就破碎着消散开。

  白翊顿了顿,试图去回忆,可脑海里早就空空如也。

  “怎么了?”见他愣着,顾城渊看着他的黑眼睛里似乎有些不安的情绪,“有什么不适吗?”

  白翊闭了闭眼,轻轻摇着头:“无碍……只是觉得我似乎是忘记了什么,先前那一瞬间就快要想起来了,但我好像没有抓住机会。”

  “……”

  顾城渊欲言又止,很快语气又轻松起来:“哥哥会奏些什么曲子?”

  白翊来了兴趣,兴趣盎然地抚着琴弦,指尖轻轻勾着。

  “玉茗赋。”他说,“这首曲子弹的最好。”

  “好。”顾城渊欣然落座在他的对面,“哥哥试试?”

  白翊笑着,缓缓吸了一口气,凝神在指尖,拨动了琴弦——

  琴弦颤动,从指尖中泄出一道凉淡的音色。指尖翻动间,奏出一个又一个音调,回荡在这阔旷的望月阁。

  白翊缓缓闭目,娴熟地拨奏着脑海里的谱子。

  琴声缓慢而悠长,荡出来的音波渐渐散开,抚过琴身的每一寸。

  微微带着些内力的音波荡开,阁外荣池旁的梧桐叶不知是被秋风拂落还是被琴音震落,一片片落入荣池,平静水面破碎开来,惊扰了原本正在歇息的锦鲤。

  顾城渊一双墨黑的眼眸紧盯着正奏得入情的白翊,薄唇轻抿,眼里情绪复杂得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

  月华倾泻,皎洁银辉落在白翊衣袍上的每一寸,白袍和他的脸庞都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映在顾城渊的眼里,像是九霄天外的谪仙。

  恍惚间,面前的人与往昔故人的身影渐渐融合,一时竟有些分不清。

  正看得入神,琴声却猛地一落。

  原本平缓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从未听过的调子。

  这调子很有趣,虽说暧昧,但却不是那种欢快明媚的起伏,反而有一种明明暗暗,若隐若现,小心翼翼的味道。

  听到这里,顾城渊微微一愣,而后忍不住笑了。

  琴声减弱,这首曲子最后在这样轻松的调子里结束,结束的略显突兀,却像是留了一个钩子,让人忍不住听下去。

  白翊翻手压住琴弦,待余音散去,他才睁开眼。

  刚刚斟的茶还没凉下去,隐隐冒着热气。

  顾城渊笑着赞叹道:“精彩。”

  白翊羽睫垂落,细细看着钿筝,轻声道:“是这古琴……”

  他抬眼,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奇。

  “我从未奏过如此顺手的古琴。”他说,“这种感觉好熟悉,可是我说不上来……”

  顾城渊却没理头地说了一句:“或许在许久之前,哥哥真的奏过这古琴呢。”

  听到这句话,白翊蹙起眉,他抬眼去看对面的男人,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但顾城渊很快就解释道:“哥哥别多想,这古琴自我的师尊那时便存在于世……据说有上千年的渊源,虽然不知真假,但说不准千年之中,哥哥就奏过它呢。”

  白翊双手落在膝头,展颜道:“这样啊。”

  顾城渊:“最后那段曲子,是哥哥添的谱么?”

  “……烬昭听出来了?”

  顾城渊点了点头:“这玉茗赋,我也略有所闻,印象之中是没有最后这一段的。”

  白翊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嗯……即兴之作,献丑了。”

  顾城渊笑道:“哪有,我不精通琴道,自然不会多做评价。可我觉得,哥哥这段即兴之作……很有意思。”

  白翊闻言身形一顿,伸手去拿茶杯,抿了一口。

  顾城渊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白翊有些懊恼。

  刚刚奏琴时只顾着奏琴了,他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倾情之时,只觉将心中的情愫揉进琴声很痛快。

  可顾城渊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这琴声里的端倪和小心思——

  好在顾城渊并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身子向后仰,一副慵懒模样:“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吩咐人准备准备。”

  捏着茶杯的指节转折的过分清晰,因为浸着烛火,原本凌厉的弧度也被映的温和许多。

  “今日就委屈哥哥在这里歇息吧。”

  此话一出,白翊喝茶的手一顿,差点被茶水呛着。掩袖咳了几声,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诧异道:“……这里,不太好吧。”

  之前顾城渊跟他介绍过。按这江陵峰的布局来看,这间望月阁处于峰北的正中位,前有荣池后有寒寺,而且阁内的设计那么巧妙,摆设华而不俗,怎么看这也像是权高位重的人才会住的楼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