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80)

2026-06-23

  白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之前在小镇上买的那把青玉伞,可若是只赠一把伞又总觉得太单调了些。

  对此苏池晏不以为然,告诉他不用太忙活了,只要是白翊相赠的,哪怕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树叶子顾城渊也会高兴。

  白只是笑笑并没有当真。

  为这件事情白翊费了些心思,这两天总有些心不在焉。顾城渊纵使是在百忙之中也注意到他的异常。询问无果,也不再探究,只是告诉他,有什么问题去找他就好。

  虽说已经是秋,但秋老虎有时候还是灼人。午膳时分,白翊去膳堂要了两个酥油饼,到荣池躲阴凉。

  也不知道为什么,苍幽山的酥油饼要比其他地方的好吃很多,正感叹着,忽地听见有人唤了他一声。

  转过头一看,来人正是顾城渊。

  “哥哥怎么不去膳堂吃?”顾城渊走过来,阳光洒在墨青的衣摆,颜色显得透亮。

  “这里凉快一些。”白翊道,“烬昭今日有闲暇时间来这里?”

  顾城渊走近,与他一起靠在围栏处:“休息一会,在望月阁没找到哥哥,就找到这里来了。”

  白翊点点头,心里还想着生辰的事情。事到如今他也实在想不出能送什么。于是抬头看着顾城渊的脸,犹豫问出口:“……烬昭,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顾城渊抬起眼睫,视线落在白翊的眼眸里:“喜欢的东西?”

  “有吗?”

  顾城渊仔细想了想:“嗯……哥哥真是把我问住了。”

  白翊追问:“一个都没有?”

  见他如此这般,顾城渊心中暗笑,但面上却未表露。他四处看了看,最后看向白翊发冠上的白玉簪子:“哥哥的簪子很是好看,我刚好还差一只簪子。”

  白翊一愣,随后有些无奈:“你点破就不新鲜了。”

  顾城渊笑出声:“也没有,哥哥也不是很想瞒着我。不过哥哥如何得知,两日后是我的生辰?”

  “前些天苏仙君来找过我。”白翊道,“可你也没有发冠,要簪子做什么?”

  顾城渊:“收藏着,好看。”

  白翊抿着唇瓣,心道他这簪子就是最普通的玉簪罢了,拿来收藏好像还有些不够格。

  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顾城渊道一句多谢:“……月宴大小事务繁忙,冷落了哥哥。等月宴之后我再好好陪你。”

  白翊:“哪里的话,正事耽搁不得。你若是忙,去就是了,不必在意我。”

  顾城渊轻轻嗯了一声,又说几句闲话,这才抬脚离去。

  和顾城渊说这么一会话,白翊心情莫名舒畅许多,心里又开始琢磨簪子的事情。

  ……

  原本是想重新打造一支,奈何时间来不及。他便决定将自己那只簪子重新塑形,思来想去,白翊最后在簪柄处雕了一朵山茶。

  后面一天里,白翊没前些天那么清闲,待他快完工时已经是月宴当天。

  暖澄夕色透窗映在手中的玉簪,白玉被夕阳染成橘色,透着淡淡光晕。

  白翊甚是满意。

  “哥哥。”

  一声轻唤,白翊收好玉簪,起身朝门外走去。

  门外的人站在光晕里,很是亮眼。

  这些天苍幽山对于月宴的重视白翊看在眼里,此时连顾城渊都换上了象征着峰主的玄金长袍,看上去和平时很不一样,威严不少。

  白翊一袭白衣站在他身侧倒是衬的高挑。

  “顾峰主今日怎么换了长袍?”白翊与他并肩走着,故意打趣,“倒是新鲜。”

  顾城渊浸在霞光里:“走个过场罢了。”

  白翊点点头:“话说回来,这月宴设在何处?”

  顾城渊答道:“怀真殿。”

  白翊了然是江陵峰正殿,一抬眼,看见旁边灯台上挂着一只纸折的玉兔。

  那纸兔折的精细,栩栩如生,在夕阳下看起来都有些毛茸茸的,随风微微晃动着。

  白翊停下脚步,将纸兔拿起:“好精细的纸兔。”

  “应当是秦峰主的意思。”顾城渊停在他身边,笑着解释,“撷音峰女修居多,手巧,擅长这些精细小物件。”

  “原来如此。”

  白翊应答,正打算仔细看看那纸兔,却注意到小道另一边缓缓出现一道杏色身影。

  那道身影高挑,长发挽成发髻,鬓边缕缕发丝垂落。水色杏袍袖口绣着梅花金纹,在夕阳暖色下显得华贵。

  白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总觉得那张脸看起来有些熟悉。

  待那人走近,她淡漠的眸子看向两人,随后眼睫垂落示意:“顾宗师。”

  顾城渊点头回应,介绍道:“这位便是秦峰主,秦皖熙。”

  “秦峰主。”

  “白道长。”

  白翊一愣,看向顾城渊:“连秦峰主也认得我?”

  秦皖熙淡淡道:“顾宗师曾提起过。”

  无言片刻,小道南边忽地传来一阵吵闹声,等那边的人走近了就能听清究竟在闹什么。

  “沈泽楠你还能再晚一点吗?我足足等了你半柱香!”

  “别恶狗先咬人,明明是你太早。”

  见沈泽楠这态度,苏池晏瞪着他,最后还是打算放过自己快气炸的肺,一转头却看见那边的三个人。

  “小白。”苏池晏一合折扇,快步走过去,“好哇,原来是你这尊大佛把小白拐走了,难怪我寻不到他。”

  顾城渊:“什么叫拐?”

  白翊笑着:“苏仙君该与我说一句,我便等着你了。”

  苏池晏笑了两声,随后朝秦峰主道:“阿姐。”

  秦皖熙淡淡应了:“嗯。”

  这时沈泽楠也慢慢悠悠走过来,站在秦皖熙身边,也低眼唤了一声阿姐。

  白翊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就道秦峰主为何没来由的眼熟,原来是与沈峰主有六分相像。

  暗暗看向顾城渊,顾城渊便会意,低声向他简单解释道:“沈泽楠是她血缘上的亲弟弟。”

  言简意赅,白翊顿时了然。

  几人闲聊一会,沈泽楠看了看天色,抬手替秦皖熙拨开头顶的枝条,与其余几人道:“我们先行进去了。”

  言毕便缓缓离去。

  苏池晏则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月宴大小事务繁琐,我可能抽不开身陪哥哥。”顾城渊轻声道,“苏池晏可以陪哥哥解解闷。”

  苏池晏闻言,摇折扇的手一顿:“……虽然是这么个意思,但这话我听着怎么就这么不不舒服呢?”

  什么叫解解闷/

  把他当成什么玩意还是阿猫阿狗了?

  白翊见状连忙道:“那烬昭你先忙,我先和苏仙君进去。”

  顾城渊双手环在胸前,浅笑:“好。”

  ……

  怀真殿总体布局为南北走向,偏狭长,内置一排排墨青玉书案。

  殿内清烛缓缓燃烧,没有一丝纤尘。白翊见此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月宴会奢侈不已,但如今看来却格外素雅。

  然而一进殿,他便注意到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一身白衣,在这群华服中看上去颇为朴素,先前正吩咐着几个打杂弟子,一见到走进来的白翊两人,眼珠一转立马快步向他们走过去。

  “哎呦苏峰主,许久没见着您了,近日可好?”

  “……”

  苏池晏回过头瞅他,眉头皱起又舒展,最终叹了口气:“得了吧,你这圆滑劲还得再练练,这也太假了。”

  男人闻言面露尴尬,有些气馁模样:“那我回去再好好钻研钻研。”

  “这位是白道长。”苏池晏道,“小白,他是云沉峰峰主,傅池儒。”

  “傅峰主。”

  傅池儒听见“白道长”三个字,眼睛一亮,在两人的注视下十分夸张地握住白翊的手:“早就听闻白道长是人中翘楚,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