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微微点了点头。
“……”
白翊拿起竹筷,夹了一块肉递过去,孩童又看了他一眼,随后张口小心翼翼地含住筷尖,将那块肉叼了去。
这实在是太好吃了,腮帮子不住鼓动着,好吃得他差点掉下两滴泪水。
白翊便一筷子一筷子地喂他,心中却一直思虑着。
如今渊城的叛乱已平,昨日逃跑的那批魔族也已经被沈墨时那群人追寻到,该杀的不该杀的,都杀了。
这孩子恐怕是无处可去。
想到这里,白翊只觉心口堵着一口气:“你可有名字?”
“……没有。”小孩专心吃着包子和菜,声音有些含糊,“娘亲只是唤我渊儿。”
白翊问他:“你娘亲在何处?”
“娘亲不在了。”
白翊闻言微微蹙眉,手上投喂的动作没停:“那你可还有亲人?”
孩子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
白翊思忖一会,又问道:“你可有姓氏。”
“古……我不识字,不知道是哪个字。”孩子小声说着,“我只听我娘亲说过。”
白翊沉默,没再开口。
先前想得不错,他果然无处可去。
喝一口茶水,他开始思考这孩子该如何安置,可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法子,不免有丝丝急意涌上心头。
若是随意将他放在哪里,一个孩童,肯定又会被沈墨时那群人找到,而后也就是一剑的事。
如果结局横竖都是一个死,那他昨天还干什么要费那么大劲。
“……”
他总不能把这孩子带回苍幽山吧。
那群人不得戳着他的脊梁骨骂。
“……”
虽说如此,白翊还是想起之前测那孩子的五根是否有杀孽邪欲时,所探到的那片空空如也,却深厚干净的丹田。
或许,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那带回苍幽山也未尝不可。
……尽管会被戳着脊梁骨骂。
作出决定,白翊再一次开口问他:“既然你无处可去,可愿随我回苍幽山?”
小孩没太听明白,望着他不说话。
白翊便与他解释:“你知道修行么?”
“……不知道。”
白翊见状放下竹筷,翻开手掌,掌心蹿出一道淡蓝色的火苗,惹得那孩子惊呼一声,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什么?”
“灵火。”白翊淡淡道,“想学吗?”
“想!”
“那你便随我回苍幽山。”
孩童立即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的爽快,白翊一顿,“你不怕我将你拐了去?”
“不怕。”
“为何?”
小孩子笑着啃了一口包子:“因为神仙都是好人。”
“……”
见他已经吃了五个包子,白翊不动声色地将盘子移远了些:“你太久没有进食,一次不可多食。”
孩子瞪了瞪眼,一脸舍不得,却也没有别的情绪,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烛焰继续缓缓燃烧。
白翊淡漠的眸子抬起,眼神落在不远处的书案上,若有所思一阵,随后起身抚平衣袖,与他道:“你随我来。”
两人就着烛光走到书案前,白翊取来笔墨,自己研墨后铺开一张宣纸,一笔笔写了起来。
小孩子趴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原本的神仙哥哥总是冷冷的,但在温暖的烛光下看起来就温柔了许多,他静静地看着这个话本子里走出来的人,黑眼睛里闪着光泽。
须臾,白翊搁笔,将宣纸掸起来,轻轻吹了吹。
“哥哥……”小孩望着他,低低唤他一声,“你写了什么?”
听见那声软糯的称呼,白翊执纸的手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常,他将纸转过去面向那个孩子:“这是你以后的名字。”
孩子有些吃惊:“我的……名字?”
“不错。”白翊道,“顾城渊。”
黝黑的眼睛望着那笔锋硬朗的字,眼神闪烁,孩子将他的名字又念了一遍:“顾……城渊?”
“嗯。”白翊将那纸张递给他,“过些时日我再教你习字,这些日子你只需把这三个字记住。”
“好。”顾城渊小心接过,把纸折好,贴着心口放着,“哥哥说要带我回什么山,我们多久回去?”
“……再隔几日。”白翊轻轻皱眉,“别唤我哥哥。”
“唔……”顾城渊悻悻地缩了缩脖子,“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白翊想了想,淡淡开口:“师尊。”
“啊。”
“此事不必过急。”白翊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若是改不了口便再等些时日,天色还早,你身子刚恢复,再多睡一会。”
“哥哥你要去哪?”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顾城渊刚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白翊却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栓落下。
“……”
盯着房门无言呆愣半晌,顾城渊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好疼。
他捂着脸,神情却是愉悦的。
他这是被神仙收为徒弟了吗?
如此梦幻的事情,竟然不是做梦。
他稀奇地在房间里四处逛了逛,最后又回到榻上,将棉被盖着,眷恋那些许温暖。片刻之后,他把心口处的宣纸拿出来,展开看着上面的字,指尖轻轻摩挲着。
顾城渊……
他居然这么早就有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么草率地取名,白翊这个时候还是忌惮这只魔的,给他用城渊,也就是渊城,是希望他记住自己从哪里来,最好安分点。
不过后面发现这人没什么威胁,再加上相处熟了,所以又取字烬昭。
前面白翊做的那些梦记忆偶尔会错乱一点,比如顾城渊小时候没有字,但他还是叫了烬昭
主要是不能直接叫顾城渊,那也太明显了……白翊不是傻子哈哈哈哈哈
第50章 吊梨汤
白翊收魔为徒的消息很快便传到苍幽山的各位峰主耳中。
其中反应最大的自然是玄津峰的沈墨时, 从消息传出到白翊返回苍幽山期间,灵鸟传信已经不下五十封。
|你往日里偏袒魔族那些孽障如今倒也不再追究,可收魔为徒这一做法无疑就是自掴苍幽山的脸面, 若是叫世人知晓,岂不是自毁门风!|
|沈墨寒授于你的那些圣人之念你听听也就罢了, 何必执着?现如今魔族并不安分,结界破损还需苍幽山修复,当下的节骨眼根本就由不得你乱来!|
|你年纪尚轻,天资卓绝,明明有大好前程,何苦要自断前路?|
|……|
诸如此类的信件, 白翊已经烧毁了许多。
一声鸣啼,又是新的传信, 白翊接过信纸, 未曾打开便指尖微动, 搓灭了它。
信中说他屡次偏袒魔族……若是按他们的说法应该是了。
白翊倚在窗边, 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来,沾湿雪白袖口。望着漫天飞雪, 思绪渐远。
这次的顾城渊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
最早的那次, 是师尊刚刚病逝时,沈墨寒尸骨未寒, 沈墨时就将江陵峰翻了个底朝天, 搜刮出沈墨寒平时收养的魔族小妖,一口气杀了个干净。
手起剑落,血溅灵堂。
白翊当时跪在棺椁前守灵, 闻声冲出去时,只来得及看见一地尚温的尸骸。
那是沈墨寒平生护着的事物, 白翊只觉得浑身发冷,拦在沈墨时面前,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对此,沈峰主只是擦着染血的剑尖,红着眼眶丢下一句:“是这些余孽害的大哥染上脏污秽气,早就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