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109)

2026-06-25

  他虽然知道这位小友心情不好,但明知他是琅华老祖,还敢这样跟他说话,也实在是匪夷所思。

  可神奇的是,对上对方凶巴巴的表情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感觉。

  只迟疑道:“登虚,小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兰摧玉却烦死了每个后辈都这么蠢,每次见到他都要他自报身份,他气得又是朝傅寒灯怀里一扎,还用力揪了一下他垂下来的长发。

  傅寒灯有些吃痛,忙又拍了拍他,还未开口,元如晦就叹了口气,用长辈的语气谆谆教诲道:“此地凶险,小友还是听老夫一句劝,早些离开吧,道侣之间纵有龃龉,也不该在这种地方置气。”

  傅寒灯要开的口堪堪停下,兰摧玉正在揪着对方头发手也微微一顿,他缓缓扭脸去看元如晦,元如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疑惑:“老夫看错了?”

  傅寒灯:“他……”

  兰摧玉:“他是本尊的男宠!”

  傅寒灯:“……嗯。”

  发现老头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傅寒灯只好对元如晦虚虚拱手,道:“在下傅寒灯。”

  他行礼的时候,还在半抱着兰摧玉,兰摧玉则在瞪着元如晦,像是在指责他老眼昏花。

  元如晦一下子愣住了:“……谁?”

  “在下,傅……”

  “哪个傅,哪个寒,哪个灯?!”元如晦急急发问,同时又看了一眼一旁悬停的小舟,还有兰摧玉身上的旧色的红衣,顿时感觉脑子嗡嗡的。

  傅寒灯只好道:“傅,傅说之傅,寒灯,寒夜不灭之灯。”

  元如晦仰起头,从灵台上朝天榜上面看了一眼,然后又重新看向面前的傅寒灯,一时像是有些无法接受:“上面,那个……”

  傅寒灯略抱歉地笑了下,道:“正是。”

  “……”元如晦双膝有些发颤,忽然很想返回去抽自己两巴掌,他的目光缓缓扫向兰摧玉,却还没等跟他对上视线,便已经直接跪了下去,颤声道:“晚辈有眼无珠,未识祖师真容,方才不慎冲撞祖师……还请祖师恕罪!”

  兰摧玉却还在纳闷:“本尊与他很像道侣么?”

  “不像!”元如晦近乎失声,道:“是晚辈眼拙,看错了!”

  傅寒灯在一旁微微垂眸。

  兰摧玉如今能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亲密不同寻常,终于愿意往这方面挪挪步,已经很不错了。

  男宠……虽然有些不体面,但山要一点点爬,路也要一步步走,着急也无用。

  “祖师……”元如晦又接着道:“我琅华弟子是出了名的俊俏,祖师若是不弃,待此次出去,晚辈斗胆……”

  “你说邢归鹤手中有祖师道痕?”傅寒灯打断了他的话,元如晦想起对方现在的身份,又赶紧把替自家后辈谋福祉的念头压了下去,道:“是,那邢归鹤手中有一个玉佩,玉佩上封着一缕神息,应当是祖师所留不错。”

  傅寒灯又道:“可是一个无事牌?大约三指左右,边缘还磕破了一角?”

  元如晦一边惊愕,一边道:“小友连这个都知道?”

  “那缕道痕……”傅寒灯重新看向了兰摧玉,用元如晦能听到的声音道:“应当是他当年从我身上取下来的。”

  元如晦:“……”

  这傅寒灯跟祖师,竟是早有因果?!

  兰摧玉想起血檀宫里面的那些声音,脸色慢慢板了起来。他直接跃上小舟,道:“带路。”

  元如晦战战兢兢地撑起身体,傅寒灯还很好脾气地扶了他一把,轻声道:“那邢归鹤当年也骗过我,祖师今日,也不是冲你发脾气……他前段时间召唤天殛清算血檀宫,便是为了找这邢归鹤,如今他算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元如晦看他,他又是缓缓一笑。

  他字字句句都没提祖师在乎他,可每一句落下来,却都好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元如晦,祖师清算血檀宫,是因为他,祖师要杀邢归鹤,也是因为他,祖师与他之间的关系,不是其他人能够轻易置换的。

  ……这小子年龄不大,心眼子倒是挺多。

  但他也清楚,如今这地方,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点点头,道:“我观小友已入神游,此次若有机会出去,不知愿不愿意入我琅华?”

  “到时候看祖师想去哪里。”傅寒灯没有直接答应。

  在兰摧玉的注视下,元如晦很快御剑引路,因为刚才说错了话,他也不敢再朝兰摧玉看。

  只余光扫到小舟上方,傅寒灯又轻轻将祖师抱了过去,便又急忙移开了视线。

  平心而论,能给万道祖师当男宠,那确实一等一的福气,他甚至都怀疑这小子上辈子是不是拯救过天道了……

  想完了,又忍不住痛恨自己老眼昏花。初见只觉得这人身上没有半分修为波动,而玄牝犀又对他如此亲近,他便以为对方是先天近道的驭兽师。

  可细细想来,玄牝犀可是上古神兽,即便当真是先天近道的驭兽师,顶多是被它亲近,不可能让它畏惧或者依赖。

  想到这里,他又忽然想起什么,匆忙将手中的玄牝犀角奉上:“这个……”

  兰摧玉没怎么客气地接了过来,道:“说说你是怎么被骗的。”

  元如晦这才细细道来。

  遗骸之中不知岁月,他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天榜还并没有任何异动,是后来某一天,忽然发现识海像是被人轻轻一敲,这才发现天榜竟然重现了。

  他当时第一时间便想出去,但此地入口时常变幻,一时半会儿哪里出得去?没等他找到出去的门,就开始频繁在古神遗骸之中见到一些修士进出,这些人里面竟然还有金丹这样的小辈。

  古神遗骸何等凶险?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竟然能让金丹都进来冒险?

  元如晦意外救了几个小辈,这才从他们口中知道傅寒灯带着祖师逃入了遗骸之事。他自然也想见祖师,便仗着修为高深继续在此搜寻了起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邢归鹤。

  邢归鹤说自己是羽化仙使,又说自己知道祖师在哪,但祖师现在也跟着傅寒灯正在寻找别的归位方法,又当着他的面感叹说:“若此时有一位登虚圆满、剑心清正之人,愿以自身道果为引,替祖师叩开一线羽化应召……”

  “那不仅祖师可重临九霄,九州断绝五千年的仙途,或许也能因此重开。”

  “只是不知,后世剑修之中,是否还有这样的人。”

  ……

  傅寒灯听到这里的时候,额角又无声抽了两下。

  兰摧玉则冷哼道:“蠢物。”

  “祖师教训的是。”元如晦此刻也是万分后悔,他到处为邢归鹤收集材料,因此搞得一身重伤,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主要也是因为,他寿数将尽,可却迟迟等不到那一线天门,便想着若能用自己残存寿命,换祖师归位,换九州仙途大开,或许也是一桩烈事。

  怎么能想到……这竟然是一场试图欺天的骗局!

  他认错实在太快,兰摧玉觉得好生无趣,转脸就想朝傅寒灯怀里翻,可又想起对方刚才提到的……道侣……

  瞎子!

  他一下子把傅寒灯推开,兀自坐到了小舟的另一边。

  兰摧玉不需要道侣,对于他来说,道侣是与情劫挂钩的东西,而想要登天,本身就已经需要克服太多的劫难了,心劫、道劫、雷劫、天劫……哪一劫不是九死一生?

  犯不着再为自己平添一道情劫。

  在他眼中,情劫归根结底都是自找的。其他的劫难避不过,只能斩,可情之一字,本就是人自己握住的,松不松开也在自己。

  他可不信什么没了谁就要死去活来的说法。若是觉得不对,抽身便是,哪怕一时陷得深了,便离远一点,冷一冷,放一放,等那点心绪过去,自然也就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