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111)

2026-06-25

  可他却又不懂悲伤似的,仿佛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呆呆地恍惚着。

  发现兰摧玉不理他,傅寒灯便又朝他凑近了一些,轻轻用鼻尖蹭他的,柔声道:“兰摧玉,兰摧玉?”

  耳畔穿来轰地一声巨响,傅寒灯心情也烦躁了起来,拂袖便又在兰摧玉耳畔设了个隔音阵。

  兰摧玉还是看着他,却好像回神了许多,他安静了几息,将长剑递给了傅寒灯,道:“去把他杀了。”

  “……”邢,邢归鹤么?

  他可是规则级别的存在,兰摧玉方才还在说,登虚小辈在他身边都讨不到好处,自己……初入神游的小小小辈?

  他心中疑问,却还是接了剑,“我,打得过?”

  兰摧玉非常认真地看着他:“打得过。”

  “好。”傅寒灯直接握剑,道:“我去。”

  元如晦已经跟邢归鹤过了好几招,傅寒灯提剑追了过去,兰摧玉坐在舟内,静静望着。

  在隆隆的巨响之中,隐隐听到几句:“祖师还是跟当年一样高高在上啊……连一句分辩都不肯听,便要取晚辈的性命。”

  兰摧玉的目光追着对方远去,邢归鹤已经被打出了原本的样子,那张原本年轻,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回春谷医修惯有的端方的脸,此刻就像是被水泡开的纸,皱缩,开裂,露出了底下苍老而腐败的魂影。

  “当年也是如此,回春谷上下,谁都知道,最该随侍您身侧的人,本该是我——!”

  似乎发现自己竟然不敌傅寒灯,他开始朝着兰摧玉这边掠来:“祖师,祖师难道不想知道,当年我从这小子身上发现了什么吗?难道不想知道,当年魔主为何会追去太阿,寻找悬铎吗?祖师……”

  “本尊想知道的东西。”兰摧玉语气平静,“还需等你开口?”

  他说完的一瞬间,眸中已经浮起缕缕金胤,邢归鹤那腐朽而苍老的躯壳,在他眼中变成了一连串的规则残响。

  他看到了对方一次一次地进出古神遗骸,看到了活生生的人在他手下变成人皮,看到了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修在被迫试承的过程之中,浑身长出根根倒竖的骨刺,也看到一个本好好站着的女修,在试承之后失去了所有的骨头,瘫在地上变成了一滩活着的肉泥。

  他鬼使神差地其中搜索,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孩子,明明不该知道那是谁,可他还是知道了。

  他站在神殿之中的骨座一旁,身上挂着和别人一样的牌子:六一七。

  骨刺从他身上长出来,又被什么东西生生压下去,腐败的残影近乎不敢置信地朝他冲了过去:“你身上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到那孩子忍痛拔出了一根骨刺,重重刺向了对方的胸口。

  那孩子的脸上有隐隐的痛苦,却好像从一开始,便没有畏惧。

  ……他初为人的时候,也是不会怕的。

  兰摧玉看到对方踉踉跄跄地跑出去,看到对方利用逆承之法骗过了邢归鹤,自此在他的眼前彻底消失。

  他很难说自己此刻是何种滋味,他想他应该是在意的,可一时之间,却又觉得空落落的,像是不明白究竟应该在意什么。

  “祖师!晚辈不解!为何,为何您要选朱吾,而弃归鹤啊?!”

  那腐朽的残躯已经彻底冲到他面前来,双膝触地的瞬间,兰摧玉已经重重拂袖。

  一缕看上去极为不显眼的紫雷从他指尖掠出,犹如细小的毒蛇一般,猛地撕咬上了对方的残躯。

  那是兰摧玉前段时间召唤天殛的时候刻意留下的一缕,这种东西,沾之即灭,只是这一缕实在太细小,要吞噬掉对方需废不少功夫。

  元如晦骇然地立在不远处,兰摧玉却只是注视着他在紫雷之中挣扎扭曲。

  一个半死不活了多年的老怪物,终于在天殛的撕咬下化为了一滩淤血,最终留下的话唯有一句:“祖师……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啊。”

  而兰摧玉,自始至终都好像没在他身上浪费太多心思。

  一直等到他彻底死透,才缓缓合上眼睛,软软地倒入了小舟之内。

  今日接收的这些记忆,对于他来说,已经足以扰乱心神,他只觉得有万般事情都无法想通,头也一阵阵跟着发蒙。

  不知陷入黑暗中多久,他开始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被他庇护的那缕灵性投胎转世,成为了一个新东西,那新东西却不是他的兔子,也不是与他朝夕相处的执剑人,而是一个会自己长出剑骨,自己问道,然后站到自己面前,与他争夺天权的人。

  兰摧玉在梦里很生气。

  傅寒灯是他庇护的,傅寒灯的机缘也都是他给的,傅寒灯生出的剑骨虽然确实很强,可若归根结底,那也是他造出来的……

  可现在他竟然敢执剑挑衅自己?!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梦有多无厘头,一开始还在说那新东西不是兔子,转念却又将兔子代入到了他的身上。

  他只是觉得这傅寒灯委实该死。

  他气得在梦里对傅寒灯拳打脚踢,还不断辱骂:“白眼狼,臭兔子,坏东西!忘恩负义的背主小人!”

  明明刚才还在拿剑指着他,要夺他的权,可在他打他的时候,对方却又完全不还手了,给他拉扯的衣襟凌乱,还一脸无辜:“我不是你的小男宠么?”

  “小男宠也不能夺本尊的权,你以为本尊这么多年容易吗?本尊不敢吃不敢喝不敢睡就是怕哪天闭上眼睛醒不来了……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你敢跟我抢,你就要死!本尊要杀了你!吃了你!咬死你!”

  对方像是没办法,便将身体朝他剑上撞:“给你杀给你吃给你咬……”

  兰摧玉一边把剑刺过去,一边张嘴咬在了对方的脸上。

  下一瞬,整个人便猛地被人抱紧,兰摧玉忽然感觉傅寒灯的脸像是长出了什么深海巨物的大吸盘,把他的嘴巴牢牢吸住了。

  他一边捶打对方的背部,一边逐渐感觉唇间被什么东西探了进来,滑溜溜的触感,有点像是乳露里面的金丝,却湿滑灵活,也粗壮许多。

  梦中本来就格外真实的触感,在此刻变得更加真实起来,兰摧玉皱着脸,双手已经被迫打在对方的肩膀,嘴里含含糊糊:“大胆,大胆男宠……”

  终于被放开的时候,兰摧玉还有些恍惚,眼睛迷蒙地眨了两下,又被他轻轻含住唇瓣舔舐了一番。这才终于发现梦已经醒了。

  傅寒灯揉了揉他的脸颊,像是有些忍俊不禁:“刚醒来就要咬人,嗯?”

  兰摧玉:“你……”

  “做什么梦了?”傅寒灯说:“一直在骂人。”

  “……”兰摧玉不说话。

  他瞪着傅寒灯,一时有些不知道到底拿他当什么看才好。

  傅寒灯却还在担心着他昏迷的事情,一边不断与他亲昵地蹭着,一边声音微哑地道:“怎么了?邢归鹤的那个玉牌,里面被放了什么东西么?”

  兰摧玉好像就是从那缕东西进入眉心的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他半天没出声,傅寒灯也没有再逼他,道:“这秘境里有更好的金丝雪燕,我摘了许多,还给你煮了热腾腾的金丝乳露,现在要不要喝点?”

  “……”每次醒来,傅寒灯都会给他做好吃的。

  兰摧玉抿了抿嘴,傅寒灯已经指挥傀儡走出去,很快端来了一碗冒着热气的乳露,轻轻吹了吹,舀起来喂到了他嘴边。

  兰摧玉下意识先吃了一口,然后忽然又是一顿。

  他去看傅寒灯,傅寒灯像是有些忍俊不禁。

  兰摧玉板起了脸,傅寒灯便也把笑容收了起来。

  兰摧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终于开了口:“你愿不愿意为本尊去死?”

  “我不是为你死好多次了?”傅寒灯继续喂他,神色间并没有对这句话产生太多情绪,仿佛兰摧玉问的是今天的乳露有没有放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