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玉的脑子有点空白。
后知后觉,好像是的。
很快,他便又继续道:“你现在愿意为我死,不代表以后也愿意为我死,若本尊捅你一刀,你还会想为我死么?”
“你捅我,定有你的理由吧。”傅寒灯道:“我应该会难过的……但若不捅我会反过来让你难过的话,我愿意死。”
说到最后,他又笑了一下。
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这件事甚至让他感到了愉悦。
……剑,是不会有这种眼神的。
这种眼神,只属于傅寒灯。
兰摧玉睫毛动了动,他又感觉脑子有点空白。
本来做了那个梦之后,他是想试探一下傅寒灯的,可傅寒灯……真是会骗人。
就算是再好的关系,也指定都是相互的,他若是对傅寒灯那么坏,傅寒灯凭什么还要对他好。
兰摧玉决定狠一狠心,继续执行自己养废他的计划。
傅寒灯是傅寒灯,悬铎是悬铎,千年前的兰摧玉是那样想的,不代表如今的兰摧玉不可以推翻曾经的自己。
他根本没必要因为那一点旧事,就对傅寒灯心慈手软。
即便他当真不会走到与自己对立的地步……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变成自己的弱点?
“你,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赌博?你喜欢赌博么?”
听说人间多是好赌成性的人,赌鬼最后的下场也多是自作孽不可活,傅寒灯其实应该去学学赌博。
固然是傅寒灯,一时也没弄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神色带着一抹犹疑,几息后,才慢慢道:“我最近特别喜欢的……是色。”
“色?!”兰摧玉眼睛一亮:“对,你之前说过,你不肯戒色,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不高兴,语气也低了点,但还是尽职尽责地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本尊可以找过来陪你……本尊允许你,不用戒色了。”
傅寒灯的呼吸微妙地沉了一下,他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兰摧玉,然后凑过来,很轻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兰摧玉:“?”
傅寒灯便又亲了他一下。
“……”兰摧玉似乎懂了:“你喜欢本尊的脸,还有身体,你想跟本尊成亲,还要洞房,是吗?”
傅寒灯:“……”
马上就要走到小屋附近的元如晦:“???”
不等他靠近小木屋,傅寒灯便已经在周围设下了阵法。
木屋内,傅寒灯又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道:“……我是男宠,对吧?”
“……”本来是的,但现在已经不止了。不过兰摧玉很聪明地没有跟他多说,只是高深莫测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男宠,想要伺候主人,应该不算有错?”
傅寒灯,这是在给自己的沉沦找理由?兰摧玉再次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道:“不算。”
“那……”一只手轻轻挑开了他的衣襟,兰摧玉偏头,便看到自己一边肩膀露了出来,傅寒灯微微欺身,一边注视着他的表情,一边缓缓将唇瓣印在了他的肩膀,道:“这样也可以?”
“……”傅寒灯在跟他讨价还价?兰摧玉将衣襟更加朝下拉了拉,道:“若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每天想着修炼了?”
兰摧玉现在不想让他修炼了?
傅寒灯一百岁的活人脑子,到底比他三万岁还残缺不全的灵性要好使许多,他道:“那要看你是怎么希望的了。”
“我自然是希望你可以好好……”兰摧玉睫毛动了动,一会儿才道:“寿终正寝……你现在能活两千岁呢,享受两千年,不好么?”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汇聚脑海,傅寒灯似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嗓音带着试探:“享受,两千年?”
“两千年。”
“两千年,你都会……”傅寒灯又在他肩膀亲一下,眼神越发幽深起来:“这样?”
兰摧玉看着自己的肩膀,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亲的。
他又点了点头。
“两千年……”傅寒灯直勾勾地盯着他,唇角却忍不住扯了起来,像是想笑,又像是在竭力压制什么快要失控的东西,嗓音越发轻柔:“那可是七十三万个日夜……都可以么?”
换成日子,竟然是这么大的数目么……兰摧玉似乎也一时觉得有点多。
可一想到傅寒灯若是日日沉迷于此,便不会与他走到对立,甚至也不会再次成为他的弱点……他当年就想过的,这次登天,不要他一起了。
七十三万个日夜,也不会很多吧……
兰摧玉慢慢地,矜持地点了点头,道:“可以。”
“祖师金口玉言。”傅寒灯再次跟他确定,只是嗓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自然。”兰摧玉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傅寒灯慢慢笑了一下,呼吸微微颤抖着朝他贴了上来。
“那……我可要当真了。”
第58章
小窗外是青翠欲滴的春色。
这一次,傅寒灯将木屋安置在了一处溪畔,溪水从屋前缓缓流过,岸边开着几丛不知名的小花,风一吹,细碎花瓣便落进水里,慢悠悠地漂远了。
兰摧玉被托着后颈,轻轻放回榻上,对方一边动作温柔地压下来,一边问他:“为什么又不想我修炼了?”
“……”兰摧玉的眼睛还是很干净,像是世间万物于他来说都不足以留痕。
即便他们此刻应该是在做一件很亲密的事情。
傅寒灯其实知道他在乎,但他却并无法判断,这份在乎对于兰摧玉来说到底有多重。
兰摧玉存在了太久,未来或许还要存在很久,他的寿数无穷尽……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甚至敢告诉傅寒灯,他可以陪他两千年。
放在凡人身上,百年千年便已经是极重的承诺,可对他来说,却仿佛只是一次简单的恩赐。
傅寒灯的手指沿着他的颈侧下滑,轻轻将他另一边领口也拉下来,道:“嗯?”
“……”兰摧玉在思考。
他自然不能跟傅寒灯说,你体内可能存在着属于悬铎的碎片,也正因为如此,两人结契之后才能重新唤醒天榜,悬铎身上原本的缺口才会重新弥合。
那岂不就等于告诉傅寒灯,前世你是我的剑,今生我是你的剑,我俩天生就该一起登天……而且,若叫外面谁知道了这件事,会把傅寒灯炼了也说不定。
“因为……”兰摧玉道:“本尊觉得你不适合做本尊的执剑人。”
果然。
傅寒灯用指腹摩擦着他的耳侧,语气很耐心:“为什么呢?是我不够努力,还是因为我修炼的不够快?”
“……”兰摧玉张了张嘴,眼底划过一抹迷蒙。
他感觉自己遇到了世纪难题。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傅寒灯解释这件事,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压根没必要跟傅寒灯解释:“本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傅寒灯点了点头,他很清楚,继续问下去,兰摧玉可能会想的更清楚。
他会明白如果他当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甚至都没必要躺在这里让傅寒灯又亲又碰,也没必要在乎傅寒灯是不是寿终正寝。
他不愿意让傅寒灯陪他登天,可却在乎傅寒灯是否善终……
傅寒灯忍俊不禁,又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自然也知道,对于兰摧玉来说,这点在乎未必真能决定什么,可事在人为,他如今所作所为可以换来两千年,谁能保证,未来不能换来两万年?
这一次,他没有如往常一样停手。
兰摧玉的目光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停在小木屋的屋顶,他其实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或者说,他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哄哄的,往日他是不爱想这些东西的,可傅寒灯……现在把他搞得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