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没工夫去想这些事情了,他不自觉地轻轻缩起脖子,眼珠有些不确定地微微转动,只顾着感受对方的呼吸和嘴唇。他慢慢拢了拢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捏了一下袖口,双腿也稍微屈动了一下……
很怪。
兰摧玉倒不是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非要藏起来的地方,但一直藏起来,却忽然被人轻轻扒开的那种感觉,还是怪极了。
他不自觉地用腿蹬了一下对方,呼吸却逐渐乱了起来,眼眸也隐隐浮起了迷蒙。
他逐渐微微抬高了下颌,喉头不自觉地攒动,眼底漫上一层微薄的水汽,好一阵,他几乎怀疑自己像是要昏了过去,脑子因为身体的原因变得越来越乱,九曲十八弯似的,将他原本就不太爱运动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
……
他刚醒来没多久,便又睡着了。
迷迷瞪瞪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是一阵很干净的清爽,人正软软地窝在熟悉的胸前,他的手指在对方微微敞开的领口划了一下,才忽然意识到这是在干什么。
兰摧玉睫毛动了一下,慢慢仰起脸去看傅寒灯,后者的眼神似乎也有些迷离,慢慢又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又吻了吻他的嘴唇:“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兰摧玉看着他没动。
傅寒灯的声音有点哑,但与他亲昵的动作很轻,没发现他的回答,傅寒灯已经将手伸了下去,揉了揉他的腰。
兰摧玉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因为这个动作而被取悦到了,傅寒灯缩回手,他眯起的眼睛稍稍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傅寒灯便又重新伸出手去,继续揉着他的腰。
兰摧玉于是再次眯起眼睛,等到被揉舒服了,才道:“本……咳。”
傅寒灯立刻翻身,长发从颈侧滑落,顺手从旁边拿了杯水过来,单手托起他的背部,轻轻将杯沿送到他的嘴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吞咽,眸色不自觉地又暗了暗。
兰摧玉润了润喉,又尝试地发了发声,像是在确定自己会不会狼狈。
傅寒灯扬了扬唇,被他看了一眼才把唇角压下去,柔声道:“有好点么?”
“……”兰摧玉抚了抚喉咙,稍稍酝酿了一下,才道:“本尊若是不舒服,自会抖散肉身重新聚形,你不必担心过多。”
……这很像是在鼓励什么啊。
傅寒灯慢慢点了点头,道:“那,祖师是想男宠再伺候一下,还是想……吃点东西?”
出木屋的时候,兰摧玉才发现元如晦还没走。须发皆白的老者远远坐在溪边,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人看上去束手束脚,像是连神识都被牢牢收束了起来,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兰摧玉吃着傅寒灯递给他的桃糕,在傀儡展开的桌边坐下来,朝他看。
傅寒灯也坐在兰摧玉身边,偏头朝着元如晦看了两眼,随口道:“元前辈可要一起吃点?”
元如晦仿佛刚刚回神一般,小心翼翼地朝着这边偏了下头,一对上兰摧玉的眼睛,就下意识又朝旁边避了避视线。
本想不打扰,可想到能跟祖师一个桌子上用膳,又缓缓走了过来,轻咳一声,道:“祖师准备,何时出去?”
兰摧玉还没开口,傅寒灯就道:“前辈准备什么时候出去?”
一边说,一边给兰摧玉舀了一碗稀粥。
元如晦倒是一点都不委婉,道:“我自然是要随祖师一起出去的,不知祖师有没有去过我琅华天府,那里可是整个修真界最繁华的地方……好吃的也多,最重要的是,我们那地方啊,人杰地灵,漂亮的修士多了去了,妩媚的、风流的、清冷的、温顺的……”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顺手刚要接过傅寒灯递来的一碗粥,就发现对方递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元如晦倒也不觉得尴尬。
年轻人,争宠嘛,是极正常的。
祖师这样高高在上,总不可能一直跟他一个神游小辈混在一起吧?
他方才坐在溪边已经仔仔细细想清楚了,祖师如今寄身于剑,也许压根就不是因为斩断天路什么的,他应该就是自己下来游山玩水的,毕竟他若是真身下界,那指定是要惊动诸天的。
至于如今外界如今一派大乱的景象……那自然也不是祖师自己能预料到的。
要怪也只能怪后辈修士太贪。
傅寒灯面无表情地朝自己嘴里塞了一勺子粥。
固然他想过此次出去外界的人一定不会放弃跟他抢人,但他明明都故意跟兰摧玉在木屋里面厮混了快三日了,此次出来,这老头竟然还是如此不识抬举,实在可恨。
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他死在邢归鹤的骗局里。
“前辈是不是把祖师想得太肤浅了。”傅寒灯直截了当地道:“祖师又岂是看脸之人?”
元如晦一顿,神色肃然:“小友说得是,祖师这等人物,自然不会只看皮相。”
傅寒灯面色稍缓。
元如晦又道:“但若是论根骨、悟性、剑道天赋……我琅华也多佼佼,比之凌霄是当仁不让,这皮相,也不过只是我琅华弟子们锦上添花的东西。”
傅寒灯看他。
“至于性格方面,晚辈自会好生为祖师把关,您若是不喜欢太浮艳的,我琅华也有沉稳持重的,若是不喜太沉闷的,那也有机敏活泼的,若是祖师觉得那样的吵,这温顺娴静的……”
“呵。”耳畔有人被气得笑了一声。元如晦的目光朝傅寒灯看过去,后者正在缓缓放下碗筷,然后像是没忍住,又笑了一下,道:“不知琅华有多少五灵根的?”
“五灵根?!”元如晦像是十分惊讶,道:“五灵根的弟子,大多都无法入门,便是当真有一些,也只能做外门弟子……”
“那可不巧。”傅寒灯道:“祖师喜欢的是混沌灵根,并且,最好能一百五十年便金丹圆满,一百七十年晋阶元婴,不满两百岁就能神游,千年之内可以羽化……”
元如晦像是在听什么笑话:“混沌灵根?一百五十年金丹圆满,一百七十年晋阶元婴,不满两百便神游……千年羽化?”
“小友。”他忍不住笑道:“莫不是在开玩笑?这样的天资,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不为过,即便是如祖师这样的天才,可也是六千多岁才羽化的。”
他一边说,一边去看兰摧玉,道:“若这世上当真有那样的人,他上辈子非得拯救了祖师,得您万千庇护才有可能吧?”
此话一出,兰摧玉就倏地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元如晦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话,改口道:“晚辈的意思是,那样的举世之才,若非拯救了天道,又怎么可能修炼如此神速?这其中,天赋和机缘可以称得上缺一不可了吧?”
“……”傅寒灯在一旁弯了弯唇。在遇到兰摧玉之前,他并未觉得自己修炼天赋有多好,可如今,这好像是他唯一能够压过这些人的东西。
兰摧玉又重新把睫毛垂了下去,微微板着脸朝嘴里塞了一口粥。
元如晦心中古怪,一时像是有些不确定,目光转向傅寒灯,犹豫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前辈的话。”傅寒灯恭恭敬敬,“虽在此地不知岁月,但晚辈在进入此地之前,刚满一百六十二。”
元如晦:“……”
他结结实实恍惚了好一阵,又犹豫道:“你,你当时在照神湖边……斩过羽化?”
“谈不上。”傅寒灯依旧恭谨,眼神里面却带着几分隐隐的解恨,道:“那日九州三派皆在,魔主也派了巡风使和逐影卫来……打伤得人多了点,但其实没杀几个像样的,便是那量天阁的谢师祖,也不过是因为傀儡之身,才能勉强被晚辈斩成数段。”
“……”勉强?数段?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但很快,他就发现,傅寒灯确实不像是在说人话,他的目光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竟隐隐像是带着几分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