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如晦先移开视线,可转念又想,不对啊……他为何要怕一个神游小辈?何况,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一个小男宠能做得了主的吧?“
元如晦轻咳一声,道:“是晚辈逾距了,祖师挑得人,自然是千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晚辈挑得,实不及您万分之一。”
他十分惭愧,却只是将傅寒灯的特殊也全放在了兰摧玉的头上。
傅寒灯心中一时有些发堵,隐隐猜测这老东西不怀好意。
果然。
元如晦很快又道:“但祖师这般人物,身边怎么能只有一种颜色呢?百花齐放,才不负春色,您说对吧?”
老头眼睛隐隐放光地看着兰摧玉,兰摧玉又用勺子扒拉了两下碗底,实在是扒拉不出什么来了,便板着脸道:“待本尊出去,自然是需要更多人伺候,你……”
“你琅华可以叫人出来与我比试。”傅寒灯再次把话头接了过去,语气平静道:“若连我都打不赢,放在祖师身边,岂不是要污了他的道?”
元如晦朝傅寒灯看了一眼,又重新将视线转向了兰摧玉。
兰摧玉本来是想着,有人来身边也不错,这样他可以趁着这段时间重新给自己挑选执剑人,可傅寒灯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在元如晦的注视下,兰摧玉终于开口,道:“你可以派一些弟子过来,尝试手握悬铎,若能激发此剑剑意,本尊便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也是挑选新执剑人最方便的方法了。
可元如晦却像是有些目眩了:“……握,握,握,悬铎么?”
傅寒灯的脸色,陡然青黑如碳。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兰摧玉,竟然,会,允许,别人,碰……剑。
他们明明刚刚才发生了那般亲密的关系,明明刚刚才互相许诺了两千年……兰摧玉转眼就开始寻找把他换掉的办法了。
这简直比那些人过来抢剑,还要让他无法接受。
“嗯。”兰摧玉完全没留意到他的不对,他看着元如晦犹豫忐忑又饱含期待的眼神,歪头道:“你也想试试?”
元如晦若当真能够握剑,这倒是一件好事,毕竟他已经是登虚了,兰摧玉若能与他结契,几乎瞬间就可以为他打开羽化之门……
甚至,也不用再等两千年后。
他想着邢归鹤的骗局,一时有些犹豫,却又有些隐隐的不可言说的期待。
元如晦……本就心甘情愿,愿意为他去死。
试一下,又何妨?
兰摧玉召……嗯?他忽然看了一眼傅寒灯,后者一言不发,但灵府里面的东西,竟然不许他动了。
兰摧玉皱了皱眉,又召了一下自己的寄身之剑。
傅寒灯的目光与他对视,眼底像是藏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
兰摧玉正犹豫他又想干嘛,那把剑便终于被召了出来,凭空浮现在了元如晦面前。
后者的眼神几乎瞬间便被那把只在天榜上方、还有量天阁弟子们胸前的印记上见过的长剑给吸引了。
傅寒灯的目光也一瞬不瞬地定在了他身上。
手指慢慢收紧,呼吸也无声地压抑着。
那微微浮动的眼眸,却越发像是……
在看着一个死人。
第59章
元如晦略有些心惊地望着面前的剑。
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离这把神兵如此之近。
甚至还有祖师亲口告诉他……试一试……
他屏息伸出手去,可就在快要碰到剑身的那一刻,却忽然感觉自己灵台中的本命剑无声震动了一下。
手指微微僵住。
悬铎……好像并不想让他碰。
“真,真是一把……好剑啊……”元如晦只是虚虚用手指描绘了一下,便缓缓收回了手,眼神却依依不舍地望着。这样的旧日神兵,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他能见这一面……便已是极大的荣幸。
兰摧玉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礼貌。
不及细想,傅寒灯已经直接将剑收了回去。
准备从秘境离开的时候,他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兰摧玉坐在小舟里面看着他一样样地收拾,又想起什么一般:“这里是不是有空桑玄檀?”
元如晦忙道:“有的,就跟空桑云藤生长在一处,若祖师需要,晚辈即刻带您过去。”
他当时想着自己只怕也出不去了,故而也就没有多取。
兰摧玉嗯一声,对傅寒灯道:“这里有空桑玄檀。”
傅寒灯沉默地将桌子炉子全部收拾起来,看上去好像不太想跟他说话。
“本尊之前答应你的。”兰摧玉道:“你不是想要一个大院子么?空桑玄檀连宫殿都能拓。”
傅寒灯最后将自己的小木屋也收起来,才终于偏头过来看他,道:“你还记得这个。”
“自然记得。”兰摧玉理所当然:“本尊可不是什么言而无信的人。”
“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全部都会做到?”
元如晦在一旁看着他们,若在往日,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大概会感慨一声年轻真好,可想到旁边这位是自家祖师……忽然就觉得,这小子无理取闹什么呢?
祖师便是不做到又能如何?
他可以金口玉言,自然也能随口戏言!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在兰摧玉脸上看到了迷茫——
兰摧玉有点懵懵的,他其实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本来一开始不知道傅寒灯与自己有关系的时候,他好像还能勉强思考,但最近两天,跟傅寒灯在一起,听他甜言蜜语,满口温存,他越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咳……”元如晦清了清嗓子,正考虑帮祖师打个圆场,就听傅寒灯道:“我相信你。”
元如晦:“?”
祖师好像还什么都没说……
傅寒灯顺手将兰摧玉抱上小舟,对元如晦道:“劳烦前辈带路,先去取空桑玄檀。”
一路无话,到了地方之后,傅寒灯便礼貌地跟元如晦分了工,道:“我从这边,你从那边,我们速度可以快一点。”
知道兰摧玉需要玄檀,即便是用来讨男宠欢心,元如晦也甘之如饴,当即点了点头,勤快地掠到了另外一边去。
这边密林本就蓬勃,两边一分开就几乎看不到人了,但都是高阶修士,有神识可以互探。
傅寒灯取剑断木,兰摧玉就坐在小舟上东张西望,还不忘继续给傅寒灯画饼:“有了这些,以后你去哪儿都能有家了,想有多大的家,就有多大的家。”
傅寒灯一边留意着元如晦,一边嗯了一声,他的心思好像完全没在兰摧玉身上,而是一直在感应着元如晦的神识。
兰摧玉自然不可能下去帮忙采木头的,他身子倦倦的,观望了一阵,竟又有些犯困。就在他迷迷瞪瞪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小舟一沉,下一瞬,便猛地一下撞入了地面。
兰摧玉从瞌睡中惊醒,立刻发现两人正在秘境的地底飞速穿行,他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的傅寒灯,眼底慢慢冒出一个:“?”
“琅华那边也没什么好的。”傅寒灯道:“你自打来到下界,除了落星城和沉沙城之外,还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吧?”
兰摧玉点了点头。
“就不想尝尝别的地方的美食?看看别的地方的美景?”傅寒灯道:“听说丹霞山上种满了红枫,秋日一到,连山道都是红的。青篱镇的桃花足有百里,花期时会酿一种桃花乳酒,甜得很。还有南边的浮玉城,建在水上,夜里满城灯火都映在河里,坐船从城中穿过去,像是在星河里走。”
兰摧玉呆呆朝他看。
他的神识里面,还能远远看到元如晦正在卖力地拿剑砍树,须发皆白的脸上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和虔诚,仿佛自己砍的不是要讨好男宠的木头,而是在替自家祖师修什么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