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117)

2026-06-25

  “要我说啊。”又有人阴阳怪气:“照夜城这也算是有福。”

  “什么福?”

  “天天说自己忠于魔主,这不,终于等来魔主亲自探望了啊!”

  “哈哈哈哈,你看你看,高兴的他们护城大阵都亮了!”

  几人还在哈哈大笑的时候,骨塔上方却缓缓落下了一个人,他披着长袍,容色妖异,脸色凝重:“开阵。”

  下方的守卫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那男子已经拂袖大喝:“快!开阵!魔主这次要清算的不止是修罗族!!”

  “即刻禀报族长,速去魔宫!向魔主表明忠心,顺便严查族中,若再有人议论他非魔域正统,杀——!“

  方才笑得最大声的尸鬼族人脸色瞬间惨白。

  虽然他本来就很白。

  ……

  魔宫之中,殷执虞盘膝坐在自己的画室之中。这一次,他画得是古神遗骸。

  去天缺的傀儡分身仅在魔域子时才能勉强被召回,故而大部分时间,他并不能第一时间掌握天缺的情况,只能透过一旁的几面鉴天镜,才能得知他们到底有没有等出那个小执剑人。

  鉴天镜中光影流转。古神遗骸的几处入口,仙门、魔族、羽化傀儡各自镇守,已经僵持许久。

  偶尔会有各族弟子互相起一些小争执,但又很快会被镇压下去。

  殷执虞手握朱笔,等到回神的时候,才发现古神遗骸中荒芜的山脉之上,不知何时又透出了一线人影……

  红衣。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你竟然也会穿起红衣……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动静,近身守卫夜璇匆匆而来,女子声音冷静而微低:“禀魔主,修罗族族长来了,说想跟您请罪。”

  殷执虞:“?”

  不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另外一个守卫也匆匆来了:“魔主!尸鬼族族长来了,说要亲自跟您告罪!”

  殷执虞再次:“?”

  等他终于出门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即便是这样的白日,魔域的天也是一种蓝中带紫的颜色,殷执虞随意抬眸欣赏了一阵,这才悠悠走向大殿,听着那些人开始告罪。

  修罗族族长告罪说:“启禀魔主,我族御下不严,前些日子确有几个小辈酒后妄言,说、说魔主乃人身入魔,并非天生魔族,恐难服众……”

  尸鬼族屏息朝他那边看了一眼,没想到他们那边也议论过……

  殷执虞随手把玩着自己手里的笔,指尖捻一下,用灵力清洗一遍,再捻一下,再用灵力清洗一遍。

  一直没等来他的回应,修罗族族长冷汗几乎就要下来了,又咬牙道:“除此之外,照夜城外第七分舵前月曾与仙门弟子私斗,折损了三十七人,属下担心有损魔域军心,便暂且压了下来,尚未来得及上报。”

  殷执虞:“……”

  这他倒是不知道。

  尸鬼族长告罪说:“魔主明鉴,我族对您绝无二心,只是族中有几个不成器的东西,私下曾说修罗族得了巡风使之位,全靠嗓门大、死得快,我族未必不能取而代之……”

  修罗族族长猛地扭脸瞪他。

  尸鬼族族长继续将脑袋压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另有一事,我族去年在天缺边境收拢了一批仙门残魂,本欲炼入寒霜城守阵,并非有意私藏。只是……只是阵还未成,便未敢惊动魔主。”

  殷执虞终于朝他看了一眼,道:“多少残魂?”

  “三千二百一十七……”

  殷执虞像是笑了一声。

  轮到魇魔族族长的时候,他绞尽脑汁,道:“我族,我族罪在不该纵容族中弟子乱入他人梦境,探听古神遗骸之事。”

  殷执虞道:“探听到了什么?”

  魇魔族族长咽了口唾沫:“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一些关于那位天圣祖师,还有您……的一些旧事……”

  殷执虞像是来了兴趣,好奇道:“什么旧事?”

  “就是……有人说,若是那位天圣祖师回来,怕是您会比仙门更想见他……”

  他一边说,一边怯生生地低下了头,两股战战,几乎不敢喘息。

  殷执虞却只是用毛笔的笔刷轻轻刷了刷自己的下巴,眼眸半眯着,像是在享受干燥绒毛扫过皮肤的触感。

  好一阵才开口道:“这话倒也不错,本尊确实想死他了,其他人还有话说么?”

  直到各大族挨个搜肠刮肚,把自己犯得大错小错、确有其事的还有随口探听的,全部都一一坦白出来,他才淡淡道:“你们倒是诚实。”

  “……”敢不诚实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魔风都直接卷入各大城了,若再藏着掖着,真被发现了那就只能等着被灭族了。

  这位魔主到底是人族修魔,谁知道会不会想要把他们这些正统魔族全给灭了。

  殷执虞手中的软刷毛笔在指尖旋转了一下,笔刷对外,另一手朝身边伸出去,夜璇立刻递出了一张风图,他展在面前,懒洋洋地看了一阵风图的轨迹,整个人忽然安静了几息。

  殿内一片寂静。

  众人伏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有些紧张,均开始复盘自己族中犯得那些罪过到底致不致死。

  “通知各族。”殷执虞终于开口,脸色冷漠:“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给我把兰摧玉,按在魔域。”

  各族纷纷一怔:“谁?”

  魇魔族长反应很快:“他们祖师来我们魔域了?!”

  殷执虞懒得跟他们多做解释,人已经直接掠出魔宫,下一瞬,眸中已经浮起缕缕金胤。

  整个魔域、数千万的魔族、修士、仙门暗探、妖鬼游魂,无数的声音和身影,纷纷同时进入了他的五感。

  兰摧玉……你还是那么喜欢,用这种方法打招呼啊。

  在魔风席卷向魔域各城的时候,兰摧玉已经跟傅寒灯一起坐上了玄鸦楼的灵舟。不用跟傅寒灯掰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绪,兰摧玉又开始吃好喝好心情好。

  而傅寒灯也在途中又换了一艘新的飞行法器,是一辆尸鬼族准备去接亲的马车。

  这次倒不是抢的,而是因为魔风突然席卷,其他人把马车扔掉跑了。

  他和兰摧玉一起坐在马车内,这马车外面看着有些阴森,通体惨白,四角垂着银灰色的纱幔,幔上还绣着细细的幽蓝骨纹,拉扯的几匹马也无声无息,足下还在不断生出淡淡寒雾。

  可内里布置得却极为柔软。厚厚的雪色绒毯铺了满车,四壁嵌着几颗淡蓝色的夜明珠,中间还摆着灵果、冷香和两盏并蒂灯。

  那灯火幽幽,分明没有半分暖意,却将整间车厢映得像是小小洞房。

  傅寒灯看着那两盏并蒂灯,又慢慢朝兰摧玉看了一眼,后者已经伸手去拿那灵果,一脸好奇地咬了一口,然后顿时眯了眯眼,道:“好甜呀。”

  甜得有点齁。

  傅寒灯笑了下,道:“这尸鬼族成婚,讲究的是两人共殡,车上这两盏并蒂灯,一盏给新郎,一盏给新娘,若是途中灯灭。便是不吉。”

  兰摧玉看向那两盏灯:“所以呢?”

  “所以不能灭。”

  兰摧玉哦了一声,伸手护了一下那火。他有时候会变得很听话,好像根本没意识到傅寒灯前一句到底在说什么,手便已经跟着做了。

  傅寒灯又朝他看了一眼,道:“你护哪一盏?”

  “不能两盏都护么?”

  “……”傅寒灯唇角微弯,故意道:“那你为何要护?”

  “不是你说的不能灭。”

  兰摧玉没带脑子地说完,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又仰起脸看向傅寒灯。

  他下意识想把双手收起来,可又莫名没有动。

  “……不吉,是说会分开么?”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若灭了,就代表两人只能同生,无法共死。”傅寒灯道:“尸鬼族没有再嫁或者再娶的风俗,若一人离去,另一人便会守着并蒂灯直到魂息湮灭,彻底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