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132)

2026-06-25

  兰摧玉对此浑然不知,他最近专心为傅寒灯治疗,这会儿已经带着对方在客栈里面吃饭泡脚,顺便歇了下来。

  “马上就要到回春谷的地界了。”渡川提醒,竟然又有了聊天的兴致:“朱吾仙使,隔了这么多年重回旧宗,可有什么想法?”

  “想你们快死。”

  渡川:“……”

  殷执虞轻轻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谢观澜忽然道:“室内……兰尊设了阵法。”

  众人的神识悄悄溜过去,果然发现无法再窥探两人在客栈里面做什么了,殷执虞双手环胸,道:“不是兰摧玉设的。”

  兰摧玉脑子简单,如今每天都在钻研怎么唤醒傅寒灯,甚至都没留意到他们的跟随,又怎么可能会设防窥阵?

  “傅寒灯设的?”渡川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他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一股剑息忽然无声无息地卷了过来,殷执虞当即撕开空间遁了进去,弯唇道:“你们陪他玩,我去找你们兰尊了。”

  所有人都各自施展遁术,几乎同时避开了那股剑息的锋芒。

  殷执虞的身影先出现在了那间上了防窥阵的室内,接着是偃珩、朱吾、谢观澜,渡川……五个人没一个留在那边继续吸引火力的。

  可当他们看清室内的布局之时,却发现,周围根本没有兰摧玉的影子。

  坐在他们面前的,是神色安静的傅寒灯。

  他手中无剑,可眉心却有剑纹亮起。

  渡川心中一跳,下意识便想先一步遁出,脚下的地面却忽然微微一闪,一个巨大的阵纹出现在房间底下。

  本来不大的客栈房间,在这一刻竟然拉出了绝对空间的尺度,所有人都在其中变得无比渺小,只有头顶万千悬挂的密密麻麻的剑影,像一场无声无息的审判。

  殷执虞瞳孔微眯:“剑中绝域,你觉得你能把我们全部困在这里?”

  傅寒灯没有回答,他眸子里慢慢浮出另外一双眼睛,头顶密密麻麻的剑影,也倏地变得锋利。

  他没有抱剑,是因为,在此间绝域,他便是唯一的那一把剑。

  朱吾立刻试图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可在悬铎的位格面前,本命器竟然纹丝不动。

  他:“……”

  他干脆利落地开口:“前辈,您此前在仙界,应该见过晚辈,晚辈常年服侍兰尊,我还给您擦过身呢。”

  其余人均朝他投去视线,倒不是鄙视,只是有点惊讶。

  可转念一想,朱吾真身下凡,虽说若他尽全力挣脱,也未必不能逃出,可那样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便是真折在这里,也不过只是一缕神念而已。

  殷执虞眼珠一转,忽然轻轻挪步,退到了他的身后。

  无他,主要是真比起来,朱吾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强的那个,而且他全部的身家性命都在这边,自然会使尽全力尝试逃生。

  他的肩膀撞到了后方的偃珩,偃珩用眼神发出了一抹嘲弄,殷执虞一点都不脸红。

  剑中绝域,万器失声,诸法问名。

  当年他跟兰摧玉交手的时候就领略过这地方的厉害,如今这人跟剑都是如此高的位格,此域自然只会更加厉害。

  没人管束的凶器就该融了……叫他生了智,还真是恶心透顶。

  殷执虞已经清楚,方才那抹剑息本来就是虚晃一招,对方甚至可能思考过他们之中会有人绕后来偷兰摧玉……一人来,自然其他人全都会来,羽化境的老怪物,有几个是傻的?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得手?

  而他,就利用这个机会,把所有人都骗了进来。

  在这样的绝域之中,几乎无人能是他的对手。

  他甚至还在继续用古神残权……恶心,真恶心。

  朱吾也朝很不要脸的殷执虞瞪了一眼,他常年服侍兰摧玉,对悬铎的威力自然也深有体会,这会儿多少有点骑虎难下,稍有不慎,他是可能在这里丢了真身法相的……跌境事小,以后还能不能登天才是事大。

  “……前辈?”他再次开口。本来就是半大孩子的长相,圆圆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珠,看上去颇为讨喜的样子。

  傅寒灯与他对视,身上仿佛有其他不知名的东西在透过他的眼睛看过来,朱吾不由自主地便想移开视线。

  “问名剑痕。”傅寒灯开口,道:“选。”

  此话一出,最上方的万千剑影齐齐朝下压了一瞬,所有人的脸色也都变了。

  只有朱吾大喜过望,忙道:“我以道基发誓,我对兰尊绝无恶意!”

  他甚至也不想利用兰摧玉做任何事,只要能陪在兰摧玉身边,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的话落下的一瞬间,掌心便忽然闪了一下,朱吾翻开掌心,那上面有一道金色的剑纹一闪即逝。

  问名剑痕,顾名思义,便是问其来意,此间绝域为客,为何而来?

  若答无恶,日后便不可违背,否则规则之力必定反噬,轻则斩断因果,重则碎其道基。

  朱吾很快蹭地窜到了傅寒灯的身边去,做出了站队的样子,神色变得十分欣喜。

  他很清楚,今日之后,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兰尊面前……傅寒灯也不会再防着他了。

  殷执虞有样学样,笑吟吟地道:“我对兰摧玉,可也没什么恶意的啊。”

  他确实没想杀兰摧玉,无非就是想把人带回去,聊一聊问天台之事,顺便尝试如何续上自己的权柄,以及未来道途还能否继续上行而已。

  同样的金色剑痕来到了他的面前,傅寒灯神色平静地望着他,看上去好像在一碗水端平。

  可殷执虞很清楚,倘若自己当真接了这剑痕,他日怕是不可再起将兰摧玉带回去的心思了。

  他啧了一声,忽然转向谢观澜,道:“你怎么想的?”

  谢观澜到底年轻,听罢条件反射地道:“我当然也没恶意!”

  渡川朝偃珩看了一眼,偃珩安静了几息,道:“若说对兰摧玉,我们的确均无恶意,可是……傅寒灯,你问的到底是不得伤他,还是说,不得将他从你身边带走?这两者区别可大着呢。”

  殷执虞在一旁鼓了鼓掌,揶揄道:“还是你会说。”

  傅寒灯安静的神色,似乎因为这个疑问而产生了一抹恍惚,谢观澜也提醒道:“傅寒灯,你该知道,把兰尊交给我们,让我们带他回仙界,无论对你,还是对他,都是好事……”

  “以剑归去?”傅寒灯开口,恍惚的神色已经重新定了下来:“任尔等差使?还是,你们之间,有谁准备捐出仙躯,为他重续仙途?”

  他看上去并没有完全清醒,可说的话,却字字都是为了兰摧玉。

  殷执虞的神色浮出一抹玩味,渡川眸色微微闪烁,偃珩眉头紧缩,谢观澜则像是被问住了。

  仙界想要把兰尊接回去,无非就是为了让他归位……可,他如今寄身于剑,如何才算归位呢?

  至于下界的仙门,兰摧玉对他们来说是道统源流,是可以一剑断瘴的祖师爷,更是所有剑道弟子的信仰……他们想要接他回去,同样也是为了让他归位,可他们的归位,似乎也更像是一种……贴在门楣上的响亮名号。

  “我们自然有办法,为他重续仙途。”偃珩道:“只要你放手。”

  “既然都是为他重续仙途。”傅寒灯望着他们:“在你们手里,和与我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握不住他。”渡川忽然开口,道:“你也是散修,可认得我?”

  渡川散人,那个朝沙漠里面搬河的散仙。

  他道:“你区区散修一个,要宗门没宗门,要师承没师承。这世上,多的是比你名正言顺之人,有人代表旧日,有人代表道统,有人本就是他的徒子徒孙……而你,傅寒灯,你算什么?即便你体内有悬铎本源,可悬铎与你本就是两个存在,不是吗?”

  “是啊。”殷执虞缓缓叹气,道:“你啊你啊,你如今缠着他,不肯放手,说到底,无非就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心……他跟着你,本就是为了夺你的舍,我们大家其实是在救你,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