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134)

2026-06-25

  兰摧玉跟他一起躺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傅寒灯伸手蹭一下他眼角的泪痕,又在他额头吻了一下,道:“好了好了,天还没亮呢,再睡会。”

  “你不许不理我……”

  兰摧玉说,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些哽咽。

  傅寒灯心里一边发酸,一边又发软,道:“不会的。”

  他并非是会钻牛角尖的人,仔细想想,悬铎对他来说其实更像是一种傍身的法宝,原来他这么多年里的幸运也都是其来有自……

  兰摧玉一直在庇护悬铎……

  他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可心中却依旧像是一团乱麻,越想弄清楚,越是乱得厉害。

  兰摧玉爱他自己的剑,不是很正常的么?

  他若当真是他的剑,应该高兴才是……

  这说明他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可他分明没有任何关于悬铎的记忆。

  他眉心拢起,太阳穴也突突跳了起来,头似乎都在隐隐作痛。

  对于兰摧玉来说,他到底算什么呢?悬铎最后一缕灵性的寄存者?还是别的什么呢?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却又不可避免的想要在意。

  他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在被兰摧玉选择,还是被悬铎选择?

  “……你,更喜欢傅寒灯……还是悬铎?”

  话说出来,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遇到这种事都感到头大,更不要说兰摧玉了,他连傅寒灯和悬铎的区别都未必能够分得清,更不要提弄清楚自己更喜欢哪个了。

  兰摧玉本来被他哄得已经有点犯困,听到这话便咕哝道:“都喜欢。”

  这回答算是意料之中,傅寒灯把翻涌的心绪重新压下去,没有再说话。

  兰摧玉却又朝他怀里钻了钻,道:“悬铎是我的剑,傅寒灯是我的人……两个都是我的。”

  说完了,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扬起脸道:“但我希望剑一直都是人的样子,不希望人再变成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认真,甚至还带着隐隐的威胁。

  这样的态度,让傅寒灯想起来,他当时说古神拥有永恒的时候。

  他害怕傅寒灯再变成剑……就像,害怕傅寒灯拥有了永恒,就会变。

  兰摧玉不懂,可傅寒灯却明白,人只有在喜欢的时候才会患得患失……

  他微微垂下眼眸,重新把兰摧玉抱紧,乱如麻的思绪,似乎因为这句话而被理顺。

  归根结底,傅寒灯也是舍不得离开兰摧玉的,即便他清楚,兰摧玉归位的那一天,就是傅寒灯骨肉尽消之时,可他还是不允许任何人把他带走。

  ……他也许是悬铎挑选来助主人登天的踏板。

  悬铎会一直在,可傅寒灯,大约只能陪他这一程了。

  既如此……他的眸色暗了下去,面容似乎也显出了几分阴郁。

  那他在这下界,就不可再如此苟且偷生,凭什么他要一直被动地等着那些人来抢?凭什么他要一直躲躲藏藏?凭什么他要被追得如此狼狈?

  悬铎选择了他,兰摧玉也选择了他,仙门各派,羽化修者,又凭什么说他不配?

  进入神游之后,他的神识已经可以蔓延至方圆三百里左右,就在这神识的边缘位置,忽然出现了一艘泛着冷白阵纹的灵舟。

  它一点点地划入,也缓缓露出了上方静立的熟人——宋归尘。

  显然,兰摧玉要带他去回春谷的事情,已经被各大仙门熟知,这些人不是来帮他们羽化师祖的忙,就是巴着来接兰摧玉的。

  傅寒灯的手指轻轻按上怀中人的长发,像在护持一件无上的珍宝。

  好啊,来得好。既然注定无法与兰摧玉一同登天,注定无法永远陪在他身边,那在羽化之前,他便争一个天下皆知……

  又有何妨?

 

 

第72章 

  兰摧玉这一觉睡得极好。

  醒来的时候傅寒灯一如既往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兰摧玉迷迷瞪瞪刚坐起来,傅寒灯便已经拧着毛巾过来给他擦脸了。

  兰摧玉闭着眼睛,小孩一样由着他擦眉毛擦眼睛擦脸蛋,擦完了,对方又坐在旁边给他梳头。

  没有傅寒灯的时候,兰摧玉几乎没有梳过头,发觉头发打结或者不干净了就抖散肉身重新换一具,方便是方便,可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如今有了傅寒灯,他才发现是少了点活着的感觉。

  他又从傅寒灯灵府里面取出镜子,举在脸前照着,悄悄从那镜子里面看后方的傅寒灯。

  傅寒灯的手是很巧的,会雕木头,会做饭,给他挽头发的动作也是熟稔而流畅,还一点都不会弄疼他的头皮。

  到了他这个位格,其实很多事情都不用再亲自动手了,或者很多人修仙也是为了摆脱这些,不用再为了吃饭而吃饭,为了整理而整理……可有了傅寒灯之后,他忽然感觉,这些琐碎之事,也挺有意思的。

  “一直看我做什么?”傅寒灯朝镜子里投来一眼,兰摧玉下意识就把镜子转了回来,只对着自己的脸,微微抿嘴,道:“你手艺倒是不错……”

  他突发奇想,又用镜子把傅寒灯装进来,道:“你想让我帮你梳头么?”

  “……好啊。”傅寒灯用簪子把他的头发固定好,又轻轻将他的肩上的长发拨到胸前。

  他披着长发的时候像误入凡尘的小仙人,清泠泠地有些不真实,可一旦挽起长发来,那点隐隐的懵懂与清泠便尽数收入了骨相之中,显出几分被人供养的矜贵来。

  傅寒灯又用手指蹭一下他的脸蛋,然后动作温和地在他床前的脚踏上坐了下来。

  兰摧玉直接分开双腿跨过他的肩膀,将双脚踩在了他的两边大腿上,一本正经地给他梳起头来。

  朱吾在外面已经等了一晚上。

  昨日剑中绝域,他倒是及时被放了出来,但至今为止,兰尊所在的房间里面都设了阵法,想到傅寒灯控制绝域那驾轻就熟的样子,他也不敢强行窥探,只能来回在客栈门口踱着步,盼着两人能赶紧出来。

  自打下界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跟兰摧玉说上话呢。

  阳光逐渐将晨雾驱散,街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绝大部分客人都下来吃饭了。朱吾连续朝着那房间看了一阵,到底没忍住,试探地再次探去了一缕神识。

  却惊愕地发现,防窥阵解除了。

  室内……兰摧玉在给傅寒灯梳头。

  “……”朱吾又默默把神识收了回来。

  傅寒灯安安静静,长发由着兰摧玉随意摆弄,对方一边给他竖着头,盘着发,脚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大腿上乱踩,显然心情十分不错。

  傅寒灯垂眸,弯唇,姿态随意。

  只轻轻抬手,逗弄一般抚了抚他乱踩的脚。

  直到快巳时的时候,傅寒灯才终于带着兰摧玉从室内走出来,朱吾已经提前备好了早膳,匆匆走过来:“兰尊……傅道友。”

  后面一句,怎么听都有点不情不愿。

  兰摧玉朝他看,朱吾也扬着小脸眼巴巴地跟他对视,发现兰摧玉似乎辨认得有些吃力,便体贴地道:“我是朱吾。”

  “朱吾……”

  “往日您出门的时候,都要朱吾随侍身畔的。”朱吾一边说,一边小跑到桌前拉开椅子,道:“知道兰尊在下界也有些爱吃的食物,我特意命人准备了,您看看这早膳还合不合胃口?”

  兰摧玉从楼上走下来,朝着朱吾拉开的椅子去……一只手忽然勾住了他的腰,傅寒灯拉开了另一只椅子,将他放了上去。

  旋即,自己坐在了朱吾拉开的那张椅子上,道:“这位小仙使说之前在仙界为你擦过剑,如今既然悬铎已经在我身体里面醒来,日后便让他好好服侍我吧。”

  朱吾:“?”

  不等他向兰摧玉表示挣扎,傅寒灯便已经轻轻抬手,将那把无鞘的剑压在了桌上。

  朱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