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样的傅寒灯,跟那些想要占有祖师,占有悬铎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以爱为名,甚至更加卑鄙,恶心。
“能跟我说说……”傅寒灯轻声道:“你原本准备怎么做的么?”
他也想知道规则之上的事情,想知道兰摧玉将如何欺诈天律,他想……也成为一个,可以掌控规则的人。
兰摧玉此刻爱他,是真的,傅寒灯此刻爱兰摧玉,也是真的,可此刻再真,也只是此刻,谁能保证千年万年以后,他依旧配得上这份心甘情愿?
此刻的傅寒灯,不愿让兰摧玉受委屈。
哪怕这份委屈来自未来的自己。
兰摧玉在旁人身边闭口不谈的问天台,于傅寒灯面前无所顾忌。像一只完全被养熟的猫,将自己最柔软,也最致命的地方,完全袒露了出来。
那样的坦诚,甚至让傅寒灯感到惊心动魄。
他听着兰摧玉一边犯困,一边与他诉说规则之上的事情,那样全身心投入的柔软与信赖,让他手指都在止不住地轻轻发抖。
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要得到他……
原来这就是无极天圣。
傅寒灯几乎可以确认,在这样巨大的权力诱惑面前,没人能够抵抗。
碎银几两,况且有人能挣得头破血流,更遑论……这样的天地造化。
傅寒灯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
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哭。
太多了,说的太多了啊,兰摧玉……你怎么敢,敢跟一个小小神游,说那么多……
你怎么可以,如此信任别人?
“……以后,不管你遇到谁,不管你有多信他。”傅寒灯说,嗓音也在微微发颤:“都不许再说这些。”
兰摧玉本来嘟嘟囔囔说了那么多,早就有些困了,乍然听到这句话,又稍稍睁开一只眼睛。
“你听懂了?”
傅寒灯眼中无泪,他看着怀里的人,见他慢慢笑了一下,完全没觉得被傅寒灯弄懂这些有什么问题似的。
“小寒灯。”兰摧玉说:“我知道你不肯承认,可其实,你早就跟悬铎密不可分了……”
“悬铎是你的因,你是悬铎的果。”
他又重新缩回傅寒灯的脖子里,软软黏黏地道:“我信任你,是因为悬铎,可我留下,却是因为傅寒灯。”
“……悬铎是你的过去,可你却是悬铎的未来。”
傅寒灯微微恍惚。
那一瞬间,他好像被从无数因果之中重新拎了出来,有人终于给了他属于傅寒灯的一席之位。
“我可能……真的爱上你了。”
兰摧玉说,眼尾慢慢溢出一抹湿痕。
“如果有朝一日,我还能重获人身……便与你道果共享,权柄互鸣,永结同心……”
他想,自己可能真的犯了蠢。
他知道自己在做蠢事。
三万多年,他从未与任何人许过情爱之事,因为再多的情,都大不过他的道,他当年,也是遇到许多惊才绝艳之人的。
那一瞬间,他好像忽然在那一片小心翼翼的珍惜与呵护之中触碰到了自己那颗久覆尘埃的心。
他忽然在那一刻,有了真正进入人间的感觉。
在跟傅寒灯说心甘情愿的时候,他未必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有一种很模糊的感觉。不想傅寒灯死,不想跟他分开,不想让他一个小小神游为了自己走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可当对方颤抖着告诉他,不许再说这些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大限将至了。
属于兰摧玉的时代,终将过去。无论傅寒灯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后悔在这一刻与他相许。
原来,那么多人心甘情愿为之赴死的情意,便是如此……
只是爱,便已经觉得痛了。
失去,又当如何呢?
快要睡去之前,他忽然听到了傅寒灯的声音——
“此话,当真?”
当,当什么真?兰摧玉根本不记得自己刚才说过什么了,只很快在一片困倦之中,心安理得地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
偃珩再次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之后。
朱吾面无表情地蹲在浮生苑大门前,一眼看到偃珩,就狠狠剜了他一眼。
偃珩皱眉。
“你到底跟兰尊说了什么?!”朱吾道:“为什么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他本来都已经收拾好一切,还跟顾小冉传授了养魂之法,就准备带兰尊回去了。
可第二天一大早,美滋滋地刚跨进小院,就看到傅寒灯在喂兰尊吃饭,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本来他想,反正这家伙马上就要被抛弃了,就勉为其难顺从他一段时间吧。
连续好几日,朱吾都一脸同情地看着傅寒灯,只偶尔在他面前故意晃一晃。
有时候傅寒灯在煮饭,他就慢吞吞地从旁边路过,咳嗽一声。
有时候傅寒灯把兰摧玉抱出去晒太阳,他就站在不远处,背着手,长长叹一口气。
即便是在傅寒灯给兰尊擦手洗脸的时候,他都能从对方身上看出一点可怜相来。
他甚至都想好了,等傅寒灯知道兰尊要离开之后,自己要怎样拿出真正心腹的态度来安慰他。
哎呀。毕竟本仙使跟兰尊认识多少年啦,你一个小小神游,半路来的,怎么能比呢?你啊你啊,其实已经足够幸运啦,三十年哎,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三十年?知足吧!傅寒灯!
可是第一天,兰尊没有要走的意思,傅寒灯偶尔朝他看过来,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第二天,兰尊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傅寒灯雕木头的时候他就趴在旁边,一副怎么都看不够对方的样子。
朱吾觉得兰尊可能在依依不舍,一边叹气一边纵容,没有像往日一样出手干涉。
第三天,第四天……朱吾旁观了几日这两人甜甜蜜蜜的状态,越来越觉得不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兰摧玉:“咱们什么时候走?”
兰摧玉的回答显而易见。
朱吾跳起来怒气冲冲:“你这个虚情假意的臭小人,大家都在做坏人,就你会在这里做好人!现在好了!兰尊说他哪儿也不去!他就跟着傅寒灯!他还说自己不回上界了,他要永远跟傅寒灯在一起!!”
“你这个叛徒!亏我那么信任你,我以为你是来拆散他们的,敢情你是来祝他们天长地久的!!”
“以后他俩结婚。你坐主桌!”
偃珩:“……”
骂得太脏了。
第84章
偃珩带着元如晦走入小院的时候,兰摧玉正在一边吃着绯红甘甜的大桃子,一边用脚推着药碾子。
他们从断石岭的药境里面带回了不少药材,兰摧玉闲着没事,就想多做点药丸给傅寒灯备着。
傅寒灯虽然学会了一心二用的本事,可这般修法毕竟有些辛苦,兰摧玉觉得应该多给他补补精气。
偃珩一进来,就看到了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新衣裳,浅浅的绿色,挽起来的发间,还垂着一截圆形银夹固定的小辫子,整个人看上去清新又干净。
衬着那双看谁都好像没往心里去的眼睛,越发像只被精养的猫。
看到他们进来,也没停下动作,一边懒散而松弛地活动,一边隐隐的不欢迎,道:“又来干嘛。”
元如晦匆匆上前,道:“拜见祖师,晚辈今日过来,是想把之前采集的一些空桑玄檀献与祖师。”
空桑玄檀?
兰摧玉停下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元如晦很快递来一个乾坤袋,兰摧玉打开看了看,想起古神秘境里面的事情,点头道:“还是你懂事。”
元如晦讨好一笑,偃珩却皱了皱眉,道:“他今日过来,还有要事相商。”
兰摧玉把乾坤袋丢给了傅寒灯,后者已经抬眸看了过来。
偃珩与他对视,脸色显得有些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