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156)

2026-06-25

  “……”兰摧玉耳朵有点发烫,他转开视线,抿了抿嘴唇,慢吞吞地道:“本尊,本尊当然疼你,你是本尊的人……若被旁人欺负,那丢的还不是本尊的人?”

  傅寒灯没有说话。

  至此,他已心满意足。

  接下来的日子,兰摧玉果然拿出了看家的本领训练傅寒灯,他在室内辟出了一块第二空间,连朱吾都察觉不到任何的异动。

  傅寒灯接下战书之事,也在九洲引起了轩然大波,几千万的修士纷纷冲着落星城涌来,就是为了亲眼看一看这这万年难遇的问剑之局。

  千派请战,羽化压境,悬铎现世,祖师亲临……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拎出来都已经足够震撼,可偏偏还全部都聚在一起了。

  落星城外的界门阵一日亮过一日。

  后来温景昭更是直接摆烂,把界门阵给撤了,谁想来谁就来,不然每次亮一次都要燃烧一把灵石,也着实有些过于浪费了。

  大宗门的宝舟遮天蔽日,小门派的飞行法器也接连不断,散修更是成群结队地朝落星城涌来。客栈住满了,酒楼坐满了,连城外临时搭起的棚子里,都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修士。

  “你说这傅寒灯,到底是怎么敢的?”有人道:“咱们九洲也是藏龙卧虎的,他这般做法,与单挑九洲有什么区别?”

  “还九洲呢……那羽化仙人都要下来跟他打呢,九州仙门又算得上什么?”

  “不是说要压境界么?”

  “境界能压,那眼界能压,见识能压?羽化者哪个不是走到自身极境之巅的?当年的沉沙城,那傅寒灯本来就要逃出去了,结果就那么一眼,连法相都没完全显现……你们都忘了?”

  此话一出,众人忽然安静几息,有人犹豫道:“那手捧山川印的仙人,听说好像是镇界仙君……是他这次,也会来吗?”

  “……会吧。”有人道:“好像还有一个百炼仙君也要来。”

  “百炼仙君?”

  “他你都不知道,他是渡川仙尊亲自提拔上去的散修,也是在器道一脉极为出彩的人物,听说当年若不是偃尊先一步占了匠祖之位,如今匠道道祖是谁,还不知道呢。”

  “疯了吧,这话你也敢说?”

  “这又不是我说的,是百炼仙君自己门下传出来的。”

  “……啧。”几个人正在说着话,旁边忽然路过了一个半大的黑衣小童,他一脸嫌恶地道:“江一苇算什么东西,也敢说自己在器道出彩,他知道器道的真正源头是谁吗?个废物点心。”

  他一手提着新买来的酥饼,一手提着某铺子的酱鸭,怀里还抱着一个用网兜装起来的大西瓜。

  方才说话的人纷纷朝他看,有人道:“江一苇又是谁?”

  “好像是百炼仙君的俗名……”有人接口,也有人道:“哪里来的小孩,你对器道又了解多少?谁不知道器道一脉的终极便是神工天,万道祖师虽然占了器祖的名头,可神工天还是系于匠祖之身……”

  “你才是懂个屁。”朱吾习以为常地破口大骂,道:“神工天未属兰尊,不是天道不授,而是兰尊不接!即便如此,有悬铎在,谁敢不认他是器道之祖?!”

  他看上去像是要找人干架。

  气势也不像是寻常修者,周围人虽然不认识他,却也隐隐意识到他不好惹。

  如今落星城不知道来了多少不能惹的大能,几个人纷纷对视一眼,终于对他附和了几声:“原来如此,是我等孤陋寡闻了。”

  “是啊是啊,器祖当然还是万道祖师莫属……”

  没能找到撒气的人,朱吾重重哼了一声继续往前去了。

  楼上,一个手握折扇的青年含笑看着他走远,重新收回视线,便看到对面的男子露出了有些忐忑的表情。

  “依魔主的意思,是想让我等联手……灭了傅寒灯?”

  渡川说得小心翼翼,他们是刚来下界就被跟殷执虞碰上了,对方一见到他,就兴高采烈地说:“上次在剑中绝域,咱俩好像一起死过?”

  渡川还没回神,就被他半威胁半强迫地带到了此处。

  “不是灭他。”殷执虞道:“是让你们兰尊,不能再动。”

  渡川依旧做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可心中却已经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说到底,就是引兰摧玉出手,如今傅寒灯最大的倚仗其实不是悬铎,也不是古神之力,而是因为他身后站着谁也不敢惹的兰摧玉。

  旁人还没靠近他,气势就先矮了三分,如此下去,傅寒灯自然有恃无恐。

  “这种事,我也不能跟您合作呀。”

  “我可听说,朱吾那小子一直看不惯你。”殷执虞道:“你辛辛苦苦搬河入大漠,又不辞辛苦地帮助那么多散修登仙,你为这世界做了那么多,明明那么多人都记得你的好,连天道都愿记你几笔功德……可他们那些大宗门飞升的,却偏偏要说你只是香火野神……”

  “一万多年过去了,至今都未得封尊,无法在那些大宗门面前抬头……你就没怀疑过,这是为何?”

  他虽最能挑拨人心中的本源之欲,可渡川到底是羽化修者,此刻依旧安然静坐,只浅笑道:“封不了尊,自然是功德不够,天道公允,我又有什么好怀疑的?”

  “真的公允么?”殷执虞认真道:“你搬入大漠的河救活了多少凡人?你为后世散修留下的机缘,又为上界晋了多少仙者?”

  “这么多年来,兰摧玉以一己之力压了半边天道,即便他天赋再强又如何?他知道什么叫凡间疾苦么?知道什么叫一州大旱,饿殍千里么?知道什么叫散修无门,求道无路么?”

  “即便是如今的元如晦……他自己的后世徒孙,被堵在羽化之外,他也毫无伸手托举的意思……”

  他看着渡川笑容未变的脸,道:“你那些散修后人,早已认你为尊,可天道却迟迟不授,生灵母界,至今无主吧?若我是兰摧玉,即便天道不授,我也定要将此界赐你。”

  渡川微微垂眸,笑意已经淡了许多:“魔主过谦了,兰尊行事,自然也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除了任性妄为,还有什么道理?”殷执虞道:“你是不是觉得他活了太多年,不知变通,不懂人情,心如磐石,连自身也化作了天道的一部分?”

  “可若当真如此的话,他为何会这样偏宠傅寒灯呢?”

  渡川的手指无声地抽了一下。

  他确实想要知道,为什么。

  或许如今下界的所有仙门,上界的所有羽化,都想知道,为什么。

  兰尊……不是无极天圣么?不是近乎真神么?不是最接近天道的化象么?

  他可以高悬九霄,可以俯瞰众生,可以无情无欲。因为在所有人眼中,他本就高得像天,冷得像律。他一视同仁地看待这世间所有的天才,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求之不得……

  本来应该这样的。

  所有人对兰摧玉的幻想,都是这样的。

  可现在,一切却变了。

  如果傅寒灯能有这样的偏爱,为何旁人不行?

  那些只差一步就能羽化的登虚,那些只差一步就能封尊的羽化,那些只差一步就能活下去的人……

  本来,只差一点点的那些人,每个人都可以告诉自己天道无情,天圣亦无情,未曾得到,是因为命数如此。

  ……但现在,有了傅寒灯。

  那谁还能拿命数说事?

  两百岁神游,这是何等撼天震地啊。两百岁,是绝大部分筑基都难以跨过去的寿数,是绝大部分金丹刚刚起步的年纪……可他却已经入了神游,甚至可以越阶挑衅登虚,击溃羽化分身。

  ……其他人的千年万年又算得了什么?陪他登场的笑话吗?!

  渡川缓缓抬眸,笑容已经彻底消失:“魔主,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