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飞絮闭了一下眼睛,沈怀璧也好像完全不愿看到他似的。
傅寒灯站在台上,弯了弯唇,道:“风……前辈……”
“……”风渡壑几乎不敢去看兰摧玉的表情,他缩着脑袋,同时也缩着神识,干巴巴地道:“不是,我说,这都输了三十多场了,还有必要打吗?”
郑飞絮和沈怀璧猛地睁开眼睛,像是要把他直接吃了。
风渡壑越发瑟缩,硬着头皮道:“我太阿剑派本就守旧,对祖师一向敬重有加……祖师的意思,就是我太阿剑派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悄悄看了一眼萧临渊,萧临渊一边板着脸对他,一边将神识落在了兰摧玉那边。
郑飞絮和沈怀璧也都对视了一眼,纷纷觉得他有些不要脸。
可想到傅寒灯的确曾经是太阿的挂名弟子,这萧临渊估计也是觉得自己寿数将尽,想着把傅寒灯招回门派光耀门楣……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跟傅寒灯作对和交好,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你们下界仙门都不愿意继续。”一道声音忽然传出,是一直安安静静的渡川,他直接看向偃珩,道:“便让羽化上台吧。”
元如晦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去看兰摧玉。
兰摧玉朝偃珩和渡川看了一眼,心里依旧有些堵堵的,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还能打什么主意。”偃珩道:“羽化境请战者共三十一人,若傅寒灯能胜过他们,此次问剑,便算你赢。”
隐匿的车厢内,殷执虞终于微微坐直了身子,道:“好戏开场了。”
风渡壑麻利地重新缩回了萧临渊身边,同时把隐身衣再次披在了身上。
三大派一时竟也没有多说什么。
倘若傅寒灯能在羽化境手下胜绩如初,那他们上不上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九洲仙门的脸上,纷纷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一片安静之中,忽然传出一道清越的女声,“祖师!”
一个白衣女修走了出来,含笑道:“吾名孟天巧,万年前于织阳门飞升仙位,曾去问天台拜访过您。不过您应当已经不记得了。”
“……你是?”
“我曾有幸在天剑峰呆过几年,那个时候您留下的天剑门还未分成如今的三大派,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下界变化如此之大。”
虽然未被记住,可她神色之间却并不见失望,依旧恭恭敬敬地道:“此次听说祖师亲自挑选执剑人,晚辈实在心痒,故而请试一剑,还望祖师莫怪。”
反正也是来跟傅寒灯打架的。
兰摧玉略有不快地道:“问剑就问剑,那么多话。”
孟天巧怔了一下,微微垂眸,但很快又重新笑了起来,转身朝着问剑台走去的时候,朝渡川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她很快落在了傅寒灯的对面,眼底已经升出隐隐的轻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屈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整个问剑台上,忽然有什么东西细细擦过的声音,外面的人也纷纷睁大了眼睛,道:“是牵丝剑孟神女!”
“这么快就到羽化者了么?!”
“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剑台上,傅寒灯下意识朝左右看了一眼,牵丝剑无影无形,他竟然看不到任何剑影存在……
可手中的灵剑,却忽然传来细细的嗡鸣,孟天巧依旧温温和和,可与在兰摧玉面前不同的时候,她那种温和,已经变成了一种高位的淡然。
“傅小友以气凝剑,本就是以神识,灵力,剑意三者合一,此法虽然精妙,却也有一个坏处。”
傅寒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剑正在被什么东西缓缓缠上:“剑若被扰,灵台怕是也会受到影响。”
傅寒灯拧眉,他确实察觉到了,自己的神识,也像是被什么绞紧了。
“傅寒灯。”兰摧玉忽然开口,道:“换剑。”
兰摧玉说这种话,肯定有他的道理,傅寒灯下意识收起灵剑,从灵府之中找出了一把普通长剑,重新握住。
孟天巧却像是没忍住一般,再次笑了起来:“小友,你这把剑,连品阶都没有,你准备用这把剑……”
她露出一抹不太赞同,却又有些玩味的神色:“和我打么?”
“用这把。”萧临渊忽然站了起来,猛地朝他抛了过来一把剑。
那是一柄半步天阶的,太阿。
沈怀璧差点没直接跳起来,可当着兰摧玉的面,他最终只是咬牙切齿地发出传声:“你什么意思?”
太阿是历任掌门才能手持之剑,让傅寒灯用他的太阿……这萧临渊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郑飞絮也下意识握紧了手中之剑。
萧临渊却已经直接坐了回去。
管他的,反正他已经认定了傅寒灯是他太阿剑派的人,只要他今日不死,他就要想办法让他回天剑峰。
傅寒灯接住了那把剑,目光与萧临渊矍铄的眼神对上,慢慢抿了抿唇。
他握着太阿剑,转脸看向对面的孟天巧,道:“前辈,请吧。”
第87章
“傅寒灯接了太阿剑!”
“这什么情况?”
太阿剑派的人有些惊喜,因为如果傅寒灯愿意归太阿,那祖师也就还是他们太阿的。
其他剑派却是有些阴阳怪气:“接了又怎么样,他面对的可是压境的羽化者,说不准要剑毁人亡呢。”
羽化境的剑修远非凡俗能比,兰摧玉盯着上方交战的两人,一边沉浸于这等境界的剑意较量,一边又忍不住为傅寒灯担心。
牵丝剑……取自织天之意,她用的根本不是剑,而是网。
他握紧了掌下的扶手,却无法出声提醒。
此刻出声,更容易惹傅寒灯分神……
问天台上,丝丝缕缕的牵丝纵横交错,无声无息,无影无形,时而铺张,时而绞紧,傅寒灯必须要调动所有神识,才能勉强举剑挡开。
此刻,观战的众人也隐隐意识到,“这便是羽化大能……”
“如此说来,这傅寒灯竟然能在羽化者手下撑过这么多招……”
问剑台上,响起丝线被齐齐斩断的动静,孟天巧不疾不徐,依旧稳稳停留在剑网之外,道:“看来祖师近来确实教了你不少东西。”
傅寒灯没有回答,他所有的意识都用来留意周围,可时而窜过的剑丝还是划伤了他的脸庞,脖颈,以及手臂。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已经被压制住了,可偏偏又没有真正落败。
场外的人也逐渐失了声音,只剩下一片专注。
“这傅寒灯……终于要输了?”商砺川对剑道毕竟没有那么精通,看着傅寒灯吃力的样子,隐隐有些困惑。
偃珩将目光转向了兰摧玉。
兰摧玉的眼睛一眨不眨。
旁人只看出傅寒灯马上要输,可他却看出了更多。傅寒灯的剑越来越快,灵力越来越密,神识也越来越稳。他开始确实受了一些伤,可如今他被划伤的频率已经逐渐降低。
他在适应,孟天巧的牵丝。
殷执虞在马车内用扇子敲手,同样也在一瞬不瞬地留意着问剑台。
台上,傅寒灯猝然自剑网之中拧身,不顾周围的无数剑丝,直直朝着孟天巧冲了过去,孟天巧的身影原地消失,可下一瞬,傅寒灯的身影便忽然出现在她大后方。
那一瞬间,他竟然破开空间,提前预判了她的走位。
她拂袖挡剑,侧身躲过那致命一击,可却在收住脚步的时候,抬手抖了一下袖口。
手臂侧方,被划出了一道寸长的血痕。
目光微沉。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可思议……伤到了?一个神游,伤到了一个羽化?!
孟天巧重新望向傅寒灯,几息后,她慢慢笑了,道:“好剑。”
傅寒灯拢眉,她却已经收了漫天剑丝,道:“此战到此为止,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