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灯有些古怪:“你我并未分出胜负。”
“我修牵丝万载,同境之中,能碰到我衣角的人屈指可数。”孟天巧道:“你很好。”
然后,她转向兰摧玉,道:“不愧是祖师选中之人,天巧服了。”
兰摧玉抬了抬下巴。
孟天巧已经转身,身影轻飘飘地落回了台下。
傅寒灯目送她离开,神色划过一抹疑虑。
这些羽化者,是来玩的?
殷执虞再次用折扇敲了敲掌心,道:“第一根针。”
“下一场,我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问剑台上很快出现了岳公阳的身影,傅寒灯一看到他,脸色就是微微一凝。
岳公阳神色平静,稳如山川,道:“那日天榜显现,本君也只是随便朝下界一看,意外伤了傅小友……还请莫怪。”
傅寒灯面无表情,只重新横剑,道:“你我之间,无须多言。”
他不会忘记那日沉沙城,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带着兰摧玉离开。
便是因为面前的人,害他差点把人弄丢。
那个时候,他仅有元婴,即便他如今已经不再畏惧那日的场面,可当年那种近乎撕裂的无力感却依旧深植于心。
岳公阳目下无尘,只淡淡笑了下,又是独属于羽化者的高位笑意。
傅寒灯抬剑朝他劈了过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那么容易杀了对方,可在这问剑台上,试试对方的招数,也未尝不可。
这位镇界仙君用的是重剑。
一力降十会,傅寒灯与他在场上缠斗,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兰摧玉又有些焦急起来。
可很快,他几乎要看不懂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了,这岳公阳竟然也只是开场炫技一般压了一座剑山,后面仅仅被傅寒灯伤了一线,便忽然开口道:“我等也不是真的来讨伐的,你既然能压我一势,便算你赢。”
话毕,他也径直离开了问剑台。
傅寒灯站在上方,再次看着下方的一些羽化者,目光在与孟天巧对上的时候,却忽然睫毛一颤。
灵台之中,像是忽然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让他眼前有些晕眩。
可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一场幻觉。
“傅寒灯?”兰摧玉开口,他觉得这些羽化者还算识相,没有真的跟傅寒灯打得你死我活。
毕竟,傅寒灯打他们固然有些吃力,但继续下去,不一定谁输谁赢。
他们提前认输,也是在给自己留颜面。
“我想休息一下。”傅寒灯开口,兰摧玉马上为他争取,道:“休息!”
他甚至有点想带傅寒灯回家睡觉,虽然傅寒灯也是修仙者,可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他总有种对方休息不好的感觉。
殷执虞懒懒抽身,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好酒,道:“魔域那边,都准备好了么?”
“早就通知下去了。”夜璇道:“只要兰摧玉出手,魔域大军顷刻便至。”
确定了这些羽化者没一个敢跟傅寒灯斗争到底,兰摧玉也逐渐放下了心。
他探出神识留意傅寒灯的动静,等到对方重新站起来,这才允许元如晦宣布继续。
嗯,让他多了解一下羽化者的剑招,对他的剑道也有好处,毕竟自己跟他说得再多,那些剑道也不是他自己悟出来的,真要用起来,必然不会那么得心应手。
等待傅寒灯继续的时候,兰摧玉伸手捧起了旁边的灵匣,开始享受傅寒灯为他准备好的一干瓜果小食。
直到百炼仙君江一苇上场。
朱吾站在兰摧玉身边,嘟囔了一句:“一群没用的东西……”
再这样下去,问剑就要结束了,可傅寒灯居然只是显得有些力竭而已。
他都准备自己上了。
他丧丧地看向兰摧玉,后者似乎心情不错,还友好地把手中的小食朝他面前递了递。
兰尊还是疼我的……朱吾有些感动地伸手拿了一块肉干,刚刚塞进嘴里,就忽然听到了问剑台上爆发出了一阵嗡鸣。
兰摧玉瞬间抬眸望去。
江一苇已经站在了问剑台上,他没有拔剑,却是祭出了九枚大小不一的金环。
那些金环彼此嵌套,缓缓旋转,发出低沉而古老的轰鸣。
“器修?”台下的人微微一怔,道:“不是问剑么?”
“问得是傅寒灯的剑,又没人说,一定要剑修上场。”
渡川缓缓说了一句,兰摧玉眼睛微微睁大。
台上,九枚金环同时一震。
傅寒灯眼前一花,身形都微微摇晃了一下。
从江一苇上台开始,他就发现自己的灵台再次隐隐刺痛起来,可这次,却不是一个地方,他感觉自己灵台里面像是被埋了数百根针,在同一时间搅动了一瞬。
“傅小友。”江一苇开口,笑吟吟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出剑?我可没有坏规矩啊,我如今确实是压了境的。”
古神遗骸之中,他被傅寒灯连击数拳,狼狈不堪,几乎差点把半条命都折在那里。
此刻难道看到对方这副样子,他终于隐隐有了一种要解气的感觉。
区区一个神游,仗着上位者的宠爱连羽化折都不放在眼里……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羽化境者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与天齐寿,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
他抬手,九枚金环再次一震——
轰。
傅寒灯猛地闭上了眼睛,灵台的剧痛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沉沙城的杀戮,古神遗骸的围剿,葬螭林的螭吼……所有的声音和画面似乎在同一时间压入了他的灵台,识海剧烈动荡,太阿也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嗡鸣。
他甚至都无法再听清江一苇究竟在说什么。
不对劲……
兰摧玉站了起来,江一苇手中的九环固然能对灵台造成细微动荡,但不可能让傅寒灯连反击之力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傅寒灯怎么了?
兰摧玉下意识迈开脚步,一只手却忽然将他拉住。
偃珩凝望着他,道:“如今这问剑台前聚集了这么多人,你准备当众偏袒他么?”
“他,他肯定哪里不对。”
“累着了?”偃珩道:“在江一苇上场之前,他好像才刚刚调息过。”
兰摧玉有些懵。
猛然之间,台上的江一苇再次逼近了一步,九枚金环在旋转之中露出利刃,直直冲着傅寒灯削了过去!
“嗡——”
九枚金环在接触他身上的一瞬间,便忽然被什么重重击退。
不是太阿,也不是他自己的剑意。
周围所有人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殷执虞在马车内,缓缓掀起了眼皮。
金胤自眸中浮起,属于魔主的权柄无声漫散。
“悬铎……“那一瞬间,所有人本来要脱口的疑问,忽然全都转变成了不甘:”他用了悬铎之力!不是说好了,不许动用悬铎之力的吗?!”
“傅寒灯坏了规矩!”
“他输了!”
“滚下去!他根本不配做执剑人!”
“这简直是在丢祖师的脸!”
无数谩骂顷刻传来,铺天盖地落在傅寒灯的身上,他却恍惚明白了什么。
这些羽化者,悄悄在他身上搞小动作……
孟天巧,岳公阳……还有后面与他交手的那些羽化者,难怪他们没有要在问剑台上与他一决高下的意思。
他的灵台,从孟天巧上来的那一刻,就被人盯上了。
每一次交手,每一次剑意碰撞,都是在他的灵台之中留下一点高位残痕。
一点点,少到几乎无法察觉,可数十位羽化者一起,却已经足够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同时撬动他的识海。
只是那手段实在隐蔽,他们压着境界,点到为止,就连兰摧玉都未曾察觉其中异样。
把傅寒灯逼到如今的位置,他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