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远远地,方觉晓和赵初九悄悄跟着,心中满是纳闷:“这两人穷得都只能来凡人小镇买东西了,有什么调查的必要吗?”
宋归尘的命令发出之后,本来是落到了量天阁分阁的管事手里,奈何阁里大部分人都被调去黑水墟了,刚好他俩这会儿闲着,一看到留影中是那日在五味斋见过的熟人,便自告奋勇接了这桩差事。
“师叔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赵初九是个老实孩子,他更多思索的是:“我们这样跟着还是太容易被发现了,那人不也是祖师的信徒么?要不要找机会跟搭个话?”
前方,傅寒灯还在时不时朝兰摧玉看,后者则一边保持着淡定的祖师派头,一边不断地朝两边张望,偶尔看到什么稀罕的东西,便会悄悄地逗留一阵,可当傅寒灯开口问他想不想要的时候,便立刻摆手:“小孩玩意儿。”
傅寒灯忍俊不禁,柔声告诉他:“那些东西,我也都会做,你回去可以考考我的手艺。”
兰摧玉马上点头:“刚好,本尊就代……嗯,考考你在匠道上的手艺。”
傅寒灯眸色微动,道:“你刚才是想说……匠道祖师的俗名么?”
“就是他。”兰摧玉道:“不过这小子匠道还行,若单论炼器,他比本尊还是差了点……嗯,不过本尊的手工确实不如他精细。”
傅寒灯其实听过,最早器匠两道并不分家,偃珩在古修士时代更是公认的天才炼器师。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万道始祖为悬铎淬魂——尽管从诸多史料来看,这位始祖前辈真正亲手炼过的,也不过只有那一把剑,可偏偏就是那一把,惊动了天榜。
自那以后,“器”之一道,几乎被拔到了后人不敢再轻易靠近的地步,连偃珩这样的存在,到后来也只被世人谨慎地称作匠道祖师。
尽管明知面前的小灵偶不可能是那位祖师……傅寒灯忽然还是产生了一点异样的好奇:“你与他,关系好么?”
“好?”兰摧玉想了想,脑中又闪过了些许奇怪的东西,摇头道:“不记得了。不过本尊可是万道始祖,便是在仙界,这家伙……嗯?我想起来了!他叫偃珩!!偃珩,嗯……偃、珩……”
他兀自追着记忆去了,神色也变得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仙界,问天台。
一缕极为模糊的道痕忽然从高处浮出,勾得天际都隐隐裂开一道细隙。
守在台外的两人同时抬头。
偃珩几乎瞬间便掠了过去,毫不犹豫地施法寻觅,眉心道纹寸寸亮起,道咒随之细细密密地聚于周身,明明他并未开口,那些字音却仍一缕一缕地响了起来,仿佛是道本身正在循着旧痕,低声自述来处。
但很快,他手中原本稳稳扣住的诀印便忽然散开,神色变得无比复杂:“找不到……都碎成道痕了,竟还是……寻不得……”
后方一个圆脸黑衣的小童也缓缓直起了身体,道:“兰尊位格之高,早已非我等所能轻易窥测。”
“真是疯了……一声不吭消失了一千六百年,刚有点动静,递过来的却只有我的名字……”偃珩像是脱力一般,目光依旧追逐着逐渐消散的道痕,眼看着那东西消失的方向,他像是忽然怔了一下,蓦地瞳孔微缩:“凡间……他在下界……”
小童眉梢微动:“下界?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承得住他的真身?”
“是啊……”偃珩也低声道:“便是他的一缕本源落下去,也早该惊动诸天了,除非……”
不等小童想清楚,他的身影便忽然消失:“此事不可告诉旁人。”
小童站在原地,怔了一阵,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瞳孔倏地亮起金胤,视线直直追着一个方向而去,
有什么东西飞速从云间后撤,直到一只云朵兽砰地炸开,小童下意识甩了甩头,忙将追出去的神识收了回来。
下界,临仙镇。
“好了。”傅寒灯开口,打断了兰摧玉的喃喃,道:“别想了,到时间吃午饭了,前面有个小面馆,去试试?”
兰摧玉回神:“又要吃饭了?”
他感觉自己刚刚才吃过包子。
傅寒灯笑了下,道:“对,又能吃东西了。”
两个包子都能吃得那么津津有味,看来他其实并不排斥凡间美俗食,若能多喂几顿,以后保不齐就愿意跟着自己浪迹天涯,逛吃逛喝,也就不再一门心思要往那劳什子的九霄之上钻了。
兰摧玉略有矜持,傅寒灯已经一把勾起他的腰,道:“走吧祖宗。”
两碗酸汤面很快摆在了两人面前,汤色透亮微红,热气腾腾,刚一放下,那股酸鲜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细面浸在滚热的汤里,根根发亮,上头撒着葱花和嫩青菜,边上还卧着细细的肉丝,光是看着,便让人口中先泛起一点生津的酸意。
兰摧玉吞了下口水,傅寒灯已经将筷子递了过来。
他忽然自信起来,一把接过长筷,炫耀一般挑起了一大口面条,对傅寒灯挑了挑眉,埋头吃了起来。
这筷子,本尊使得也是虎虎生威。
下一瞬,滚热的酸汤裹着细面一起滑入口中,兰摧玉动作顿了一下,眼睛却是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那汤并不呛,先是鲜,随后才是温温柔柔地一酸,酸里又吊着一点极轻的辣,像有人拿热气在舌尖上轻轻拨了一下。面条细而滑,吸饱了汤汁,裹着几根肉丝与青菜,一口咬下去,既有面的劲道,又有菜的清脆,还有肉丝的实在。
忍不住又哧溜了一大口。
傅寒灯坐在对面,把自己的面也在汤里拌均匀,看着他吃,就有点想笑:“小心烫。”
“唔……”兰摧玉嘴巴吃的鼓囊囊,声音带着些含糊,一边没耽误吃,还一边要端祖宗架子:“这东西……确实有几分门道。”
一边说,一边又舀了口汤。
单喝汤也是爽口至极,酸香沿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却又被那股热气从里到外地熨了一遍,于是又拿起勺子轻轻嘬了一口,眼睛里浮出了点点新奇。
“好吃吗?”
“……”兰摧玉舔了舔嘴唇,一边继续挑着里面的面,一边矜持地评价:“尚可。”
傅寒灯垂眸挑面,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面馆角落,赵初九和方觉晓一边吃面,一边观察,同时小声嘀咕:“他俩看上去并不像是有什么异常的样子。”
赵初九背对着那边,低声道:“还是有些异常的。”
方觉晓:“?”
“从那个人方才的进食反应来看,我推断他是第一次吃酸汤面。”
“……”这也算异常?
“你别急啊。”赵初九继续道:“你不觉得那散修对他有点太好了吗?那天他一哭,散修马上就把防窥阵开了,走的时候他喝得醉醺醺,散修也没有假手旁人的意思……但这一路他在那散修面前的表现,却好像,他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所以,他俩是,主仆?”
“绝对不是主仆。”赵初九道,“那散修跟他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的,刚才还直接揽他的腰,若当真是主人,他敢这么干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初九靠近他,低声道:“还记得师叔传来的画面吗?散修坐在灵舟上,这人当时就在他怀里。”
“嗯……?”
“他俩可能是道侣。”
“……”
“而且,他应该是下位的那个……”说完这话,赵初九马上朝后撤了撤,耳朵也有点微微泛红,但依然强作镇定地挑了口面。
方觉晓:“……”敢情您观象就是这么修的啊。
难怪师父总说这小子天赋不错,就是总爱歪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