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机和宋归尘已经来到了灵舟外围,晏沉舟一眼看到他们,这才明白灵舟的阵法竟然还在。
越发衬得刚才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对自己施展了仪容术,请两人进入舟内,照器炉却是又转了转身体,将正脸对准了小舟的方向,像在目送什么。
舟内,三人都是惨无人色。
好半天,晏沉舟才开口道:“今日之事,我会禀告盟主……”
“你们盟主怕是也不管用。”沈知机直截了当,冷冷道:“他绝非此界该存之人。”
晏沉舟嘴唇抖了抖,缓缓闭目,又强行调整了下呼吸,道:“那把剑,确认在他身上?”
“不然呢?”沈知机的声音再次传出,宋归尘将想要说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晏沉舟刚调整好的呼吸马上又乱了,他遏制住自己的想法,道:“是……那把剑么?”
照器炉的反应其实已经验证了一切。
但,谁敢信呢?
沈知机和宋归尘的脸已经像是蒙上了土色。他们也不是傻子,一个令天地都失格的存在……一把绝不可能出现在下界的古兵……这种组合的指向性,已经极度明显了……
“说实话吧。”沈知机直接开口,他这次上舟,其实就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你们之所以带着重器来寻,是因为收到了上面的消息吧。”
不愧是观象一脉。
晏沉舟很想扯扯唇角给他们一个赞赏,奈何口中发苦,只能抽了抽脸皮,略表敬意,道:“是偃尊。”
此话一出,沈知机和宋归尘都不约而同感到了晕眩。
匠道祖师,偃珩。
“其实在你们天垣尺动的时候,照器炉和万衡盘也都动了。”事已至此,晏沉舟也不再隐瞒,道:“但这毕竟是重器,我们也不敢保证到底是真的有神器降世,还是某种规则波动,故而并未出手搜寻。”
他敛了敛眉眼,道:“直到不久前……盟主梦中接到偃尊提点,说下界出了一件无主残兵,遗匠盟若能寻回……或有机会再召天榜。”
舟内又是一阵沉默,大家似乎都在消化这个消息。
量天阁原以为是世间又出了什么天极神兵,遗匠盟则认定那是一把需要被修缮的古器残兵,即便双方各怀目的,可却都没想到新出的神器还是原来那把……而且,依旧不是他们能随意借观。
就在这时,沈知机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对晏沉舟道:“我阁阁主有令传来,请晏副盟主放行。”
他们在遗匠盟的灵舟上,尺令被拦在了舟阵之外,晏沉舟比他们还着急,马上招手命人松了阵法,那金色尺令一入内便是一声惊雷:“天榜显化了!!!”
三人同时呆住,近乎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若天榜显化,此界中人只要灵台未闭,几乎都能有所感应,可现在,那榜分明……
这个消息还没消化完,又一枚尺令冲了进来,金光四绽:“你们干了什么?!怎么刚显影就马上消失了?!!此事速查清楚——!”
又是好久的静默。
晏沉舟显然比他们还要大受打击。
他身形摇了摇,缓缓在桌前跌坐下去,脸色灰败的厉害。
天榜显影,代表那兵……也许未残,根本用不着遗匠盟……
沈知机却抓住了重点:“什么情况下,那兵能惊动天榜,却又无法保持?”
晏沉舟抬眸,眼神虽然还带着巨大的失落,可还是循着炼器师的本能道:“除非那器身边,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它短暂完整……”
那就代表,那兵,依旧还是残的?
晏沉舟先是抓住希望,可想到今日那颠覆认知的规则级能力,又陡然再次灰败。
残兵又如何,那根本不是他们能碰得起的……
“我们回阁。”出了遗匠盟的灵舟之后,沈知机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偃尊下场了……此事要尽快通知谢祖!”
不管那人是谁,都已经不是他们所能随意靠近的了,事到如今,各家也只能先将自家羽化老祖请下场,也许还有可能在风暴来临之前,占住一线先机。
遗匠盟军阵四角,几道身着不同门派服饰的身影几乎同时飞掠而去。
所有人都在忙着跟门派高层汇报。
整个修真界山雨欲来。而兰摧玉这边,则已经与傅寒灯一起穿过了界门阵,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落星城。
韩无咎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兰摧玉则在日光底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身边是熟悉的市井气息,行人摩肩接踵,各种声音的叫卖之声响做一团,不知哪家铺子已经提前摆出了红纸与鞭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将要过年的热闹劲儿。
“你看,本尊没耽误你过年吧。”兰摧玉扭脸看傅寒灯,后者似乎还在恍惚,被他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目光躲闪了一下,道:“……如今的修真城,是有些不成体统。”
“?”兰摧玉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那热闹的人群,想了想,道:“也没那么不成体统。”
他忽然觉得傅寒灯想回来过年是有道理的,这吵嚷嚷,闹哄哄的人间气,看久了还挺鲜活。
三人回了浮生苑,傅寒灯将带回来的东西跟顾清风分了,兰摧玉却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摆弄那些木傀儡,急着要往它们身上装螭晶。
顾清风朝那边看了一眼,经过了这几日的风波,也稍稍松了口气,道:“祖宗要是想过年,咱们今年还是一起吧,人多热闹点?”
傅寒灯没出声。
顾清风下意识推了他一下,傅寒灯稍稍回神,顾清风又重复了一遍,他才点头道:“好。”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顾清风一边挑着东西,一边道:“不过祖宗就是祖宗,咱们把人伺候好就行,至于以后……咱们谁也不能跟他一辈子,对吧?”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跟傅寒灯都是小小金丹,现在祖宗是剑灵的身份还没人知道,可一旦有人知道他如今要寄身于剑……他们马上就会被无数大修取代。
傅寒灯越发安静,又轻轻点了点头。
顾清风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眉梢一动,又道:“之前……误会他是那个,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也没想过那位居然真的下凡了……你,你没事吧?”
他一开始错认兰摧玉是炉鼎灵偶,傅寒灯是真信了的……他一时有些担心,这家伙可别对那祖宗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我就留下这些就好。”傅寒灯直接绕过了这个话题,道:“螭母旧鳞可以做地阶防具,我手工比你好点,做好了一起给你送过去?这瘴丹……你要是能入药,也给我送几颗来。”
他收好东西,下了逐客令:“早点去接小冉吧。”
顾清风张了张嘴,只好先行离开,走前还不忘去跟兰摧玉打了个招呼,试探地请了罪。
兰摧玉本来没打算搭理他,听到这话才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道:“罚你在本尊像前跪上三天三夜。”
顾清风急忙谢恩,忙不迭地回去跪了。
兰摧玉弯了弯唇,直接换了个面对傅寒灯的石凳,一脸炫耀地朝他抬下巴。
看,本尊就是这么厉害!
第25章
傅寒灯好像不太对劲。
兰摧玉一边继续梳理着木傀儡的阵纹,一边仔细想着哪里不对,他觉得自己这一路的表现都可牛了。也就是傅寒灯开始不配合他所以才吃了些苦头,后来不是一路都很顺吗?
这次出去遇到的哪个不是对他服服帖帖?
“傅寒灯。”他开口,道:“本尊饿了。”
傅寒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眸看过来的眼神,像是还未从某种失重之中抽离。
兰摧玉皱了皱眉,再次开口:“本尊饿了!”
这执剑人实在不像话,见识过他这么这么多厉害的地方了,竟然还不知道要好好伺候,连他说话都好似听不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