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56)

2026-06-25

  这话兰摧玉显然也是认同的,他忍不住点头,仿佛终于找到了说话的人一般,道:“如今的修真界确实与之前大不相同了,筑基金丹不是一般的多……可元婴竟然成了百万里挑一,往上更是几乎直接断层,当今五千多万修士,竟然只有一个登虚?!”

  “怎会如此!”谢观澜作为常在万象镜海悟道之人,自然对这些事情有所耳闻,可此刻还是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兰摧玉三言两语地聊了起来。

  兰摧玉难得遇到一个旧时代的人,虽说对方比他小了上万岁,可再往上推一万年,也远比此刻的修真界要像样得多。

  赵初九和方觉晓瞪大了眼睛,谢观澜不知何时也坐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沧海桑田,这修真界变化实在太大……毕竟兰摧玉羽化的时候,都要追溯到两万多年以前了,虽然他记忆中有不少空白,可竟然诡异地被谢观澜这个对他极为上心的后辈给补上了不少。

  傅寒灯坐在一旁,一时也没有出声惊扰。

  他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可那些话连在一起,却又隔着一层他从未真正踏进去的旧岁月。

  谢观澜说的时代与兰摧玉所经历的似乎也有所不同,兰摧玉偶尔会露出困惑和迷茫的神色,但谢观澜总是能很快地另起话头,说一些野外夺宝、地脉迁移的旧事,兰摧玉便能马上跟上。

  傅寒灯此刻才发现,固然他们日日同吃同住,甚至可以抱在一起睡觉,每日都有实打实的亲密,可兰摧玉真正来此何方,见过怎样的天地,又在怎样的时代里一步步地走到今日……他其实知道得少得可怜。

  他们谈起灵脉起伏、洞天福地、阵法节点。也谈起如今的底层道路被铺得太平,以至于筑基金丹像是在成批拓印,而再往上,却又道统断裂,天命难寻。

  甚至谈起了兰摧玉待了上万年的问天台。

  但对于此处,兰摧玉似乎并不愿意多说。谢观澜也很识趣,感觉天色不早,便提出了告辞。

  兰摧玉点点头,意犹未尽地喝了口茶水。

  “我们量天阁有不少上古卷宗。”出门之前,谢观澜又找了个下次再来的借口,道:“若兰尊想看,我下次过来可以带来一些,只是大多零碎,也不知道兰尊感不感兴趣。”

  兰摧玉自然有兴趣,道:“多找些与本尊有关的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兰摧玉或许心情不错,竟然还亲自送了对方出门。

  关门之后走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比往日轻快许多。

  却发现傅寒灯好像比刚才更加虚弱了。

  眼神也暗沉沉的。

  兰摧玉拿起谢观澜留下来的灵石,走过去在他面前倒了一小堆。

  傅寒灯看也不看一眼。

  上品灵石又大又亮,便是个瞎子也得被闪得开眼了,兰摧玉又捧起来递到他眼前,白净净的手指头水灵灵地支棱着,道:“有整整十块呢,十块上品灵石,就是一万块下品灵石!都能给你买个地阶法器了,过两天去挑挑?”

  “……”傅寒灯的表情看上去更阴了。

  但对上兰摧玉认真而干净的眼睛,到底还是伸手将灵石接了过来,低声道:“我还从未见过上品灵石呢。”

  市场上流通的多是下品和中品,很多人一辈子也攒不到一百块中品,更不可能专门再去换成上品。

  兰摧玉很高兴:“跟本尊在一起,以后灵石少不了你的。”

  他又朝傅寒灯灵府里面掏了掏,扒拉了一下上次赚来的那几百块灵石,神色渐渐有点骄傲。

  傅寒灯慢慢笑了一下,伸手将他抱上了床,道:“你今日跟他聊了好多……你想去璇玑山么?”

  “他说得也对。”兰摧玉道:“这种地方玩几日还不错,但确实不太适合修炼,此处灵室固然已经改过,可到底还是在别人画的格子里吐纳……不过你已经决定过完年就搬出去了,应该已经想好去处了吧?”

  谢观澜一路朝着浮生苑的大门走去。

  他走得很慢,可事实上,一出兰居小院之后,他便再也无法看到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了。

  快走出大门的时候,前方忽然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身形修长,神色冷淡,脚步分明不快,可却缩地成尺,转眼竟便与他擦肩而过。

  谢观澜停下了脚步。

  与他擦肩的人也忽然停下了脚步。

  两人背对着背,错身而立。方觉晓和赵初九同时回头,神色皆有些呆滞。

  ……遗匠盟盟主,那他身边那位?

  “你来得倒是快。”偃珩开口,语气有些冷厉。谢观澜弯唇,转身笑道:“偃尊来得也不慢。”

  方觉晓和赵初九:“……”

  偃珩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便走,谢观澜忽然再次开口,好心道:“兰尊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下了吧。”

  “哦?”偃珩头也不回地道:“跟那小金丹一起睡的么?”

  谢观澜脸色一僵,脑子里却止不住开始想,对啊,那小院里头就一张床,他俩究竟怎么睡的?

  他喉头忽然一阵发堵,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偃珩却丝毫没有对将他刺痛这件事有什么反应,径直带着晏沉舟来到了小院门口,目光落在上方“兰居”的小牌子上,唇角竟轻轻动了一下。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到哪儿都要标记一下地盘。

  传音铃被人按住了。

  傅寒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神识悄无声息地掠出去,便发现门口停着两个戴着兜帽的人,其中一人却与其他的遗匠盟人不同,是白色的兜帽斗篷,看不清脸,他停在门口,似乎想要敲门,却又不知为何,轻轻将手收了回去。

  兰摧玉已经抱着那一袋子灵石睡着了。

  傅寒灯却忍不住悄悄起身,假装没有留意到外面人的身影,直接带着照器炉去灵室里,开始炼器。

  要尽快离开了……三日内,必须走。

  明日便是大年三十,此刻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雪。商砺川悄悄朝身边人看了看,慢慢取出了一把十二骨的雨伞,轻轻撑在了他的头顶。

  偃珩虽然是匠道祖师,但下界的事情他其实并不经常过问,往前数两万年,遗匠盟里真正跟他沟通的盟主也是屈指可数,可自己何其有幸……不光与他三番两次通话,还能在此深夜陪他来这里……

  接那个人。

  他其实隐隐听过这两位祖师的故事,外面如何传得不知道,但遗匠盟内部一直有些书籍记载,这两人在上古时代其实有些不对盘,具体的不得而知,可三万年过去了,他们成为了那个时代里唯一留下的两人。

  旧怨隔得太久,未必还是旧怨。

  旧人活到最后,也终究只有旧人最懂。

  所以固然两人之前有些龃龉,如今多少也有些惺惺相惜。

  “偃尊……”商砺川开口,偃珩微微回神,道:“等一会吧。”

  这一等,就是一夜。

  而在这一夜里,诸如凌霄、琅华、太阿,这样的大剑派里面,议事堂的灯一直亮着,掌门与长老们在反复观看着那小舟破阵的留影。

  太阿剑派,天剑峰。

  不久前刚刚做了大善事的风渡壑也缩着脑袋进入了高层的议事之中,掌门萧临渊朝他看了一眼,又指了指上面的留影,道:“我们已经打听清楚,此人不光破了遗匠盟的万人舟阵,不久前还从遗匠盟取走了他们的镇盟之宝,照器炉,遗匠盟对此没有任何追究。”

  有头发花白的长老仔细辨认着那小舟上的人,道:“那个,这白衣人后面的人……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风渡壑一边搓了两粒花生米,一边也朝留影看了一眼,旋即朝那长老看去,道:“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陈长老没有认错。”萧临渊没有搭理风渡壑的意思,道:“这个金丹修士,正是您当年收入太阿剑派的记名弟子,叫傅寒灯,只是后来祖地生变,魔界派人来夜探剑冢,我派不得不清走所有炼气与记名弟子,他便也在那时离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