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57)

2026-06-25

  陈孤鸿已经近千岁,他想了一阵,忙道:“那小子是五灵根,当年我捡到他的时候,才十四岁,竟已是炼气三层,我便想着给他一个机会……这小子,如今竟然已是金丹了么?”

  “金丹圆满。”风渡壑说了一嘴,他当时路过的时候顺便探了探,那小子当时抱着美人气息紊乱,被他顺势看透了底。不过风渡壑倒是有些意外,原来自己跟他还挺有缘的,那竟然算得上是自己的师侄。

  有人皱眉朝他看了一眼,萧临渊道:“这次我们算是凑巧,跟这孩子有些渊源,想必可以从此处下手,看能不能把这位前辈请回太阿。”

  议事厅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了起来,风渡壑看着那小舟破阵的样子,神色有些疑惑,道:“这大美人什么修为?竟能让遗匠盟为他让路?”

  “风渡壑!!”萧临渊忽然发怒,风渡壑急忙坐直,道:“师,师兄……你别生气嘛……我确实见过他俩,不久前,我还帮过他们忙呢。”

  所有人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他身上,并且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些许认真的神色。

  萧临渊似有疑虑:“你确定是帮忙?”

  “是啊。”风渡壑说:“这小子当时就拍着大腿说要感谢我呢,不过这不是接到门派急令么?我就没敢耽搁。”

  萧临渊沉默了一阵,道:“若是如此,与这位前辈交好之事,便交由你去办,绝不可让他落入凌霄琅华两派手中,你可明白?”

  一听说是跟凌霄和琅华叫板,他马上道:“明白!这件事就交给我吧,不过……这位美……前辈,到底什么身份?”

  萧临渊沉沉吐了口气,周围人也面色凝重了起来,提点道:“从各方收集的消息来看,他极有可能是悬铎之主。”

  “?”风渡壑下意识道:“一百多年前,魔界派人来我们这里,也是说我们这里有什么悬铎的气息,后来发现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时隔百年,怎么又出来了?不会又是假的吧?”

  萧临渊听他说话就头大,此刻恨铁不成钢地横了他一眼:“留影在这里放了这么多遍,你是一次都没看是吗?你再看清楚,这到底是遗匠盟让路,还是天地空域在为他让道!祖师消失一千六百年,天榜这次都因为那一缕剑息而显影了一瞬——能无视遗匠盟万人舟阵、令天地空域都为他让路、甚至连天榜都因他而显影的人,除了你面前挂着的这位万道祖师,还能有谁?!你到底明不明白?!”

  一直讳莫如深的身份,在此刻的急怒之中被当场点破,整个议事厅都倏地安静了下去。

  风渡壑更是一个不稳,从椅子上跌到了地上。

  ……祖,祖师?

  兰居小院,雪还在下。

  谢观澜也一直没走,两个筑基的小弟子各自裹了个斗篷,在石台上迷迷瞪瞪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还是因为周围开始有了修士出门的脚步声。

  偃珩一直没有打扰院内的人。

  还是顾清风一早起来,和顾小冉一起拎着一干处理好的食材准备朝这边走的时候,才发现院门口站了一黑一白两个人。白衣人身形修长,兜帽下面只露出半截线条温润的下颌,察觉到他的视线之后,甚至还主动微微抬眸,朝他笑了一下:“你是来找这家主人的?”

  “……哎。”顾清风小心翼翼,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过去。

  偃珩已经轻轻移开了脚步,屈指弹了弹身上的雪,语气依旧温和:“是那小金丹的朋友?”

  顾清风再次点头,不自觉地将顾小冉朝后方扯了扯。

  他已经留意到了不远处的谢观澜,他身上落了些雪,此刻也在漫不经心地轻轻弹着。而在小院门口,则站着遗匠盟的大修,即便对方刻意收敛了气息,可从服饰来看,也绝对是遗匠盟的高层。

  连谢观澜都只能做壁上观的人……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睡醒。”偃珩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敲门吧。”

  顾清风其实不太想敲门了。

  但他这会儿也没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轻轻扣响了院门。灵室内的傅寒灯朝门口看了一眼,接着便听到屋内的兰摧玉似乎醒了,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控制好炉火,忽然起身走了出去,抬手在屋堂上设了一个隔音阵。

  房门又被扣响了两下,顾清风在外面道:“傅兄……你醒了么?你院子外面来客人了!”

  他大着胆子提醒了一句,又悄悄用余光去看身边,发现白衣人依旧安安静静的,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意味不明。

  院子里面传来了踩雪的吱呀声,傅寒灯终于来到了门前,手指按在门闩上,短暂停了一瞬,才轻轻将房门打开。

  偃珩在外面微微抬眸,上半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下半张脸却因为那一抹极淡的笑意,而显得格外温和:“傅小友,新年好呀。”

  傅寒灯本想假装不认识,但实在没有演戏的天赋,他心中堵得发酸,面上还是平静异常:“偃尊。”

  顾清风双腿软了一下。

  傅寒灯已经直接让开身体,对他道:“顾兄先去厨房吧,我很快就来。”

  顾清风立刻扯着顾小冉冲进了西侧的厨房。

  偃珩走进来,手中甚至还提了一个像走马灯的小法器,道:“一个小玩意儿,可以短暂将人困在一隅灯影里,年节里提着,也还算应景。”

  傅寒灯没有动。

  偃珩已经轻轻摘下了兜帽,露出了整张温润无暇的面孔,道:“此物,便送给小友了。”

  那东西悬在他面前,傅寒灯却依旧没有去接。

  有别于谢观澜的直接和疯癫,偃珩看上去不温不火的,可却好像每个字都别有意味。

  “下界往往都是过了三十才走亲戚。”他开口,道:“偃尊,是不是来得有些早了。”

  商砺川抬眸朝他看了一眼,暗道这小子着实有些不识好歹。

  偃尊亲自做的小法器,即便功能单一,但也绝对是地阶上品,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已经称得上是天大的抬举。

  偃珩似乎也显得有些意外,他又多看了傅寒灯一眼,慢慢颔首,道:“是我唐突了,傅小友,不知可否移步,单独聊聊?”

  顾清风有些焦急地朝室内看,他觉得傅寒灯真是越来越疯了,昨天在谢观澜那里差点被震碎灵台,现在对上匠道祖师,他又能讨得了什么好处?

  这个时候就应该让祖宗出来应对啊!他怎么还给屋里设了隔音阵……

  顾清风轻轻推了推顾小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堂,道:“你去屋里看看有没有糖,这鱼没糖不好吃。”

  顾小冉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蹬蹬便朝屋内跑去,结果人还没到,就被傅寒灯喊住了:“厨房有糖。”

  顾清风:“……”

  他四肢开始一阵一阵地冒冷气儿,完全弄不清楚傅寒灯到底在跟谁较劲。

  而傅寒灯,已经直接跟着偃珩走到了屋外的竹林处。那竹子在冬日里被压得弯了腰,已经完全探出了篱笆外,风一吹就嗖嗖朝下落着雪。

  两人立在竹影间,偃珩静静看了他几息,傅寒灯的神色却始终平静,似乎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匠道祖师,而是寻常来访的修士。

  “你握不住他。”

  偃珩一开口,傅寒灯下颌便陡然绷紧。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刺到了极处,他的眼底竟然掠上了一抹极浅的笑意,平白显出几分讥弄:“偃尊是要告诉我,他跟在我身边,会害死我,还是想告诉我,他对整个修真界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直视偃珩的面孔,道:“我知道他曾经登至无极,我也知道他曾在问天台坐了上万年,我更知道,如今世间已有五千年未曾有人羽化,只要他的身份现世,他便不仅仅只是一把剑。整个修真界都会将他视为登天之钥——”

  偃珩瞳孔微微眯起。

  “金丹想破元婴,会觉得只差一个他,元婴想入神游,会觉得只差一个他……”傅寒灯微微停顿了下,看着偃珩,道:“羽化想入无极,同样会觉得,只差一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