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死!”那持月牙刀的金丹初期终于反应过来,双刀一掷,刀光贴地斩来,带着森寒弧影,直逼傅寒灯腰腹。
傅寒灯旋身闪避,顺势借着那早已踩熟的废矿裂口滑了下去,身影险险擦过刀锋之时,拂手甩出三张火符。
轰!
火光沿着地面早已埋好的灵砂骤然窜起,不是朝人去,而是朝那金丹脚下去的。那人本能提气拔身,刚一离地,头顶却猛地压下一层灰扑扑的旧矿石皮——
是傅寒灯昨晚特意松开的塌层。
“砰”地一声闷响,那金丹被逼得身形一滞,傅寒灯已经逼至近前,短刀自下而上,狠狠挑开了他护体灵光最薄的一线。
刀锋入肉的瞬间,那金丹脸色终于变了。
“长老——!”
灰袍老者怒极反笑,掌中已浮起一方玄砂印,沉声喝道:“小辈,你倒是会算——”
话音未落,傅寒灯却已借着那人惊叫的一瞬抽刀后退,反手又是一记火诀,将那两把月牙刀连同持刀修士一并逼进了裂开的矿沟里。
矿沟深处,轰然传来一声惨叫。
兰摧玉慢慢把两边腮帮子里的包子一点点咽下去,手里捏着剩下的半个,轻轻眨了眨眼。
……是这么个劝法啊。
外面,灰袍老者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带了两个金丹初期,本来是觉得这里哪怕是有一个金丹圆满,三个人也足够对付,可他万万没想到,先前来的那两个废物已经惊动了这洞府之主,还叫他提前设了埋伏。
再这样下去,只怕讨不到好处……
“好,好得很。”灰袍老者冷笑道:“倒是本座小看你了。”
“不过你以为,凭这点阵法、这点地利,就真能守住断石岭?”他一边说,一边挥出一道锁链,猛地将那矿沟里的持刀修士捞了上来,“今日这地方,便先让你多占一会儿。”
话没说完,人已经抽身退出数十丈。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傅寒灯竟然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追了上来。
他头也不回,心中却有些骇然,此人绝不止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自己可是金丹大圆满,仅差一步结婴,竟被他逼至此处,他的神识扫向后方,怒道:“你还敢再来——”
手中的玄砂印猛地抛出,傅寒灯的身影当即被挡住了一瞬,他袖中挥出几枚木钉,倏地刺向受了重伤抓着锁链的持刀修士。
木钉早已浸了古栖木心液的活性,乍然入体便噗地暴涨,那持刀修士又是一阵惨叫,灰袍老者也立刻抽回了锁链,神识扫过后方的持刀修士,却发现他周身已经被蓬生的木荆棘刺穿,浑身上百个血洞。
不能让他们走……
傅寒灯攥紧手指,身影半寸都未曾退过。
他好不容易带着兰摧玉来到这里,刚刚安生下来,这些人刚才见过了兰摧玉的脸。他很清楚,自己私自带着兰摧玉出来,谢观澜和偃珩绝不可能袖手旁观,若叫他们带了消息出去……
他的神色看上去比方才还要冷静。
这些年里,他早就发现自己跟旁人不一样。
有人杀人会乱,会怒,会怕,会悔,可他不会。
他每次真正动了杀意,心绪反而会一点点地沉下去,越杀,越清醒,像是连骨头里多余的情绪都被剔了个干净。
所以他尝试去城里,租个院子,种梅、泡脚、做饭、木雕,学着把桌椅摆正,把风铎挂起来,将那些毫无意义的琐事,一样一样地填满所有的生活。
本以为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可直到此刻,看到这些人,看到他们方才落在兰摧玉身上的目光,他才发现……
还是学不会。
他双手同时掐住了数枚木钉,身上原本压着的气息也彻底放开。
那灰袍老者目眦欲裂:“你竟一直在隐藏修为?!”
傅寒灯在玄砂印后面拧身,陡然加速跃起,木钉借着近身的一瞬同时打出,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另外一个筑基与金丹初期,两人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直接被木荆棘刺穿周身,血淋淋地坠了下去。
灰袍老者横剑抵挡,广袖翻动,猛地再次驱动玄砂印——
“我可是金岫门的巡脉长老,你占据断石岭,竟然还想与金岫门结仇吗?!”
傅寒灯的身影遮蔽了日光,直直朝他扑了过去:
“没听过。”
洞府内,兰摧玉又回去拿了个包子,坐在桌边慢慢啃着。
他还是第一次见兔子在野外与人交手,那木荆棘更是让他十分惊讶,往日小院里那样温吞的人,竟然会使出这样血腥到近乎阴狠的手段。
两个金丹圆满交手,很快将废矿弄得越发不忍直视,那灰袍老者初始还能借着法宝占些便宜,可他的金丹毕竟不如傅寒灯结的好,两人根本没能打到大后期,傅寒灯便当机立断地取了他的性命。
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傅寒灯又在废矿上站了一阵。
他仿佛在一瞬间忘记了自己之前是如何在小院生活的。
后知后觉地在身上补了个清洁符,尝试重新换回以前那个身份。
可当手中的刀锋照出那双冷淡到近乎无机的眼睛时,他还是恍惚了一瞬。
轻轻抖了几下睫毛,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对着刀锋露出了一抹笑容,这才飞身朝着洞府掠去。
在他后方,火焰焚毁了一切打斗的痕迹。
兰摧玉的包子已经吃完了,这会儿正在喝水,还顺手翻了本书架上的阵法秘籍来看。
见他回来,便主动问候:“劝走了?”
“嗯。”明明身上干干净净,傅寒灯还是去洗了手和脸,兰摧玉观察他的表情,道:“怎么劝的?”
知道他不喜欢用神识偷看别人,傅寒灯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我让他们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们答应了?”
“嗯。”傅寒灯道:“我说话好听,他们都说好。”
“……”兰摧玉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如今的修真界,果然是又友好又和平啊。”
第38章
傅寒灯觉得兰摧玉单纯可爱,若是真看到了,不可能再问他是不是把人劝走了。
兰摧玉觉得这兔子居功不自傲,一个人打那么多人还赢了,也没想着跟自己炫耀,实在是品性难得。
两人都没有去跟对方做多余的确认。
傅寒灯好像很着急,面上看不出来,但自打来到山洞之后,几乎就没歇过。跟着兰摧玉一起进园子采药的时候,面对那么多奇花异草、天灵地宝,也没有半分松快的意思。
兰摧玉都命令园灵不许欺负他了。
这里也是有炼丹炉的,只是藏在了另外一处隐蔽的小洞府里,虽然时间久了,但炉身未裂,禁制也还有残留,倒也能用。
两人摘了草药之后,傅寒灯就着灵泉去清洗,兰摧玉则坐在桌前,开始剥壳。
他时不时看一眼傅寒灯。
尽管这兔子的情绪好像一直都挺稳定的,但如今显然稳定的不像话。
处理完了之后放入丹炉,傅寒灯便召来傀儡准备帮忙看火,兰摧玉却忽然道:“外面什么都没有。”
傅寒灯一顿。
兰摧玉挪了挪身下的垫子,示意他过来坐。
傅寒灯迟疑着过来了,单手压在垫子上,慢慢将身体落下来,道:“你也不用在这里守着,或者,我去找个凳子来?”
“让我摸摸你的金丹。”
“……”又要摸?!
傅寒灯下意识想躲,又被他朝身边拉了拉,对方伸手探向他的腹部,被他匆匆挡住:“我金丹已经完全成型,你是知道的,虽说如今还不能看出完整婴变残影,但灵力走向已经有趋势了……你,你不用担心。”
兰摧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强迫,道:“就算没那么快结婴也没关系,我又不会自己长脚……我有脚也是往你这里跑啊。”
“……”傅寒灯看他,神色似有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