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丹房像是前主人自己劈出来的,本来有些粗糙,但这两日被傅寒灯特意收拾过,又在周围挂了灯,此刻洞中的火光映在兰摧玉的脸上,明明眼睛还是干净纯粹,看不出太多的关心,可神色却似乎温柔了几分。
傅寒灯被短暂安抚,慢慢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兰摧玉感应着炉中的丹药,又偏头道:“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我上次是不是说过,那个药谷早就自成一境,换句话说,我们可以把它放到洞口去。”
傅寒灯蓦地意识到什么:“你是说……”
“所以你不用一直往外看什么,即便是神游修士来抢洞府,那护药园灵也能撑上一段时间,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这苍梧洲大部分都是散修么?神游应该寥寥无几。何况,本尊也会为你护法的。”
傅寒灯确实有些担心。
那几个人有来无回,他并不知道金岫门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们坐镇的修士是何等修为,不确定那巡脉长老对于金岫门来说是否重要,他急着想马上突破,却又怕他们忽然找过来,自己无暇应对。
明知道,兰摧玉若不想走,应该无人能将他带走……
可还是莫名感到畏惧。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
他吐出一口气,忽然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兰摧玉猝不及防,又被填入了那个充满着干燥木质气息的怀抱,他动了动,听对方语气有点闷:“抱一会儿。”
“……”这兔子该不会是因为前两天的事情被吓到了吧?
兰摧玉感受着肩膀压着的大脑袋,慢慢伸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
这么害怕,还能下手那么利索,这兔子果然是可造之材。
当天晚上,兰摧玉就真的把那药境给挪到了洞口,确认了别人不能直接进来把他带走,傅寒灯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再次进药境的时候,也对那咻咻乱窜的藤蔓有了点好脸色。
遇到藤蔓故意勾着不让他摘的药,也能欣然换向下一株。
丹药出来之后,兰摧玉一一给他放在面前:“这个是聚灵的,若中间灵力出现凝滞,便吃这个。这个是定神的,你在面对心魔的时候,正处于一念神魔的区间,极有可能会听到魔界残念,若察觉不对,就吃这个,还有这个……”
一瓶一瓶的丹药摆在白玉床上,兰摧玉恍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他那个时候不是递给别人,而是坐在傅寒灯此刻的位置……
“那你呢?”傅寒灯开口,兰摧玉回神,道:“我自然会一直守着你,不过,你最好不要对我警戒,若有万一,我可入识海助你。”
傅寒灯想起他当年说可以帮自己打心魔的事情……当时觉得除非天道亲自降临,此刻再面对他,又有点恍惚……
“你。”傅寒灯还是无法想象:“真的可以帮我打心魔?”
“本尊若连心魔都打不了,还配称为无极么?”
“……”无极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存在啊。
傅寒灯终于闭上了眼睛,专心致志地感应起丹田处的金丹来,经过多日的尝试,金丹内部的灵力流向已经逐渐凝成了一个圆乎乎的婴形,同样盘膝坐着,可却无人胆敢将其当做真正的婴儿。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了下去,第一日的时候,整个人周身还只是流转着一层薄薄的灵息,可随着灵息不断堆叠,那上方的颜色也逐渐有了变化,五色灵息彼此交融,缓缓淬出了一层沉稳而厚重的护体金流。
兰摧玉坐在他身边,微微负手,目光带着几分自家金丹初长成的意味。
金丹中的婴形开始凝练,整个山洞的灵息都在不断地朝他身上聚集,涌入丹田,最终尽数没入金丹之中,加速着那道婴形的成长。
兰摧玉忽然抬眸,神识倏地漫过了浩瀚的天幕。
五道规则灵光自上界涌下,方圆百里之外的修士都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有人惊愕:“有人在结婴?!”
“那边不是早就废了吗?灵脉都枯竭了,怎会有人在那里结婴?!”
……
此刻的金岫门,数千弟子也纷纷朝着断石岭的方向看去,有人急急高喊:“掌门!快看,是断石岭的方向!!”
那掌门两步迈出,脸色微微凝重了起来:“断石岭结婴……杜长老一去数月不回,看来便是折在了此人手里……”
“竟然敢在我们金岫门的地盘上杀人结婴?!”身旁有弟子道:“我们便如此放任吗?!”
方仲严脸色微微冷了冷,不及他下命令,身畔忽然走出了一个白衣男子,他道:“此事不可轻举妄动。”
开始说话的弟子朝他看去,带着些许的火气,道:“郑长老,难道不想为杜长老报仇吗?!”
“此人乃混沌灵根。”郑守拙示意天空中的规则灵光,道:“祖师曾言,五灵根者,入道最难,却也最擅积势。前路若断,便终身止步;可一旦叫他真正跨过去,往后每升一境,便都不是寻常修士可比。”
“他既敢在断石岭结婴,手中岂会没有护道手段?”郑守拙面向方仲严,道:“除非我们能立刻集齐三名元婴修士,截他灵光,毁他婴相,否则……不若设法与之交善。”
可即便是他们金岫门,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个元婴,即便此刻立刻传声交好修士,一时半刻哪里能赶得过来?
何况,那死的长老也不过是金丹圆满,若能得拉拢来一个元婴修士,对金岫门未必是一件坏事。
可他们若贸然出手,一旦失败,赔上的,就可能是整个金岫门。
开始说话的弟子似乎也意识到了其中利弊,一时微微噤声。
方仲严来回走了几步,看向他道:“那,依郑长老的意思,我们要如何交好?”
天空乌云密布,滚雷翻涌,兰摧玉立在傅寒灯面前,微微抬眸,周身气息瞬间压过了整个洞府,断石岭的所有枯竭地脉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天雷滚滚,却只是蜷缩于云团之中,乌云越聚越厚,却始终未曾落下。
兰摧玉偏头看向傅寒灯,金丹已碎,婴却不出……果然是心魔关出了岔子。
他盯着对方,眸色微暗。
再等半日,若劫雷未消,就只能上手干预了。
好不容易捡来的兔子,把他伺候的这么舒服,可不能便宜了鬼界。
玉床之上,傅寒灯的表情忽然有了异动,眉心拢起,灵台也跟着混乱了起来。
那枚正在缓缓蜕变的元婴,竟然溢出了缕缕黑气。
古来修士升境便是如此,一念神魔。两种法则互相抢人,轻则堕入魔修,如韩无咎那样,身上常备镇识环,时刻提防魔界深层回响,避免真正沦为魔物,重则身死道消,而成者,则继续仙途。
……是因为最近没吃饭也没睡觉的原因?
就知道,如今的修士心魔还是那点老东西。
那该死的心魔肯定拿着辣椒炒肉在诱惑他!!
兰摧玉一边想,一边又瞪着傅寒灯,觉得这兔子实在是太没出息,自己不是都答应他,升婴之后,就给他摆一大桌好吃的吗?
出来吃不比被那心魔诓骗的香?
天空的劫雷又开始从云间探头,兰摧玉猛地抬头。
那雷光闪了一下,又无声无息地收了回去,连轰隆隆的声音都似乎低了些许。
兰摧玉再次看向傅寒灯,发觉那黑气已经正在顺着丹田侵蚀经脉,他的表情似乎也有了些许痛苦的倾向。
再这样下去,这兔子就要受伤了。
兰摧玉直接爬上了他对面,指尖掐诀,让道痕虚拢在他周身,将神识进入了他的灵台。
灵台吵吵闹闹,仿佛有上千个人在打架似的,兰摧玉皱了皱眉,一路没有任何停止地朝前,可越靠近他的识海,那吵闹的声音便越发清楚了起来,还夹带着刀兵碰撞的动静。
……不是在摆席吗?
兰摧玉百思不得其解,在倾入他识海的时候竟然一丝一毫的阻止都没有遇到,身影轻松穿过,耳畔的喊杀声陡然充斥了整个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