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75)

2026-06-25

  兰摧玉却怔怔看着他,脑中莫名略过了另外一道陪练的身影……神色竟一时有些恍惚。

  可他很快便意识到,那道身影……没有这样亮的眼睛。

  无论是压人,还是被压,他总是安静,冷淡,波澜不惊。

  那不是人。

  是一把剑。

  继续行路的时候,傅寒灯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一路安安静静地陪伴着。

  兰摧玉偏头再次朝他看过去,忽然道:“本尊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一点,傅寒灯早就清清楚楚,他点头,认真地望向对方,道:“我知道。”

  “无敌注定孤独。”

  兰摧玉似乎在真情实感地感到忧伤,傅寒灯却是微微张了张嘴,压了压眼底的那抹笑意,转而却又漫上了些许的心疼。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兰摧玉的脑袋,兰摧玉又道:“所以本尊往日练剑,只有剑灵相陪。”

  傅寒灯微微一顿。

  “他是唯一能与本尊打个平手之人。”兰摧玉重新看向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黄沙地,目光平静,却又带着难言的苍凉:“但本尊有喜怒,他没有……他只会看着本尊,像个傻子一样,他也不喜欢从剑里出来,每次都要本尊把他砸在地上,发好大的气……才肯出来作陪,一个人形的木桩子。”

  “本尊之前甚至想过,让他去人间好好受受苦,磨出些性子再来见本尊。”

  兰摧玉说罢,又缓缓笑了一下,道:“可我知道,若真去世间走上一遭再回来,他便不再是他了。”

  这是傅寒灯第二次听他提到悬铎。

  他自然知道,剑修均爱手中之剑,他也知道,那种感觉,与他对兰摧玉的想法,或有不同。

  可兰摧玉好像只有提到悬铎的时候才会这样失神。

  他们在一起多少年?他元婴之时铸剑,羽化之后为剑淬魂……近三万年。

  傅寒灯想不出来,三万年,是一种怎么样的概念……而自己与他在一起的这几百天,于那样长的年月里,又算得了什么。

  黄沙之中,一座城池缓缓现出了轮廓,兰摧玉从小舟上站了起来。

  傅寒灯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成神也会冷,甚至也会疼。只是到那时,寒暑痛痒都不过只是一念浮尘……你不会再受其困。”

  原来,走到那一步,便是这样的……

  旧事会来,旧念会动,可终究都越不过他的道。

  三万年尚且如此,那区区不满三百天呢?岂不是……轻得连痕都留不下。

  傅寒灯轻轻吸了口气,心神却因此更加稳固了几分。

  他要永远留在他身边,做可以陪他走上那条道的人,而不是……一抹注定被岁月掩埋的尘,

  ——

  沉沙城是散修盟总部,位于九州边界位置,地理位置虽然有些劣势,但发展的却是极好,整座城比落星城大了一倍不止,听说里面常居修士便有近三百万。

  而且散修盟基本不与大宗门往来,城中很多重要位置也不会留给其他的宗门轮值,量天阁在这里都没什么像样的分部,更不要提遗匠盟那种本来就比较清高的器修了。

  而三大派的人,在这里更是一个都见不到。

  可修士之间有万象简可以互传消息,傅寒灯带着兰摧玉进入沉沙城的瞬间,还是从其他的修士口中听到了关于落星城那边的传闻。

  “也不知道那些大门派到底在干什么,自打遗匠盟的舟阵被破之后,如今所有人都盯上了那个叫傅寒灯的家伙!”

  “何止啊,听说他在断石岭结婴之后,太阿、琅华、凌霄,全部都一窝蜂地往苍梧洲跑,为了抢近路,传送阵都炸了好几座!”

  “对对对,我听说琅华的也炸了,哈哈,只有停云城实在没扛住,又舍不得炸阵,生生让他们闯了过去。”

  “这傅寒灯,不是散修么?怎么惹上那些大门派的?挖他们祖坟,还是抢他们祖师了?”

  “看来你们还没收到最新消息,喏。”一个修士直接取出了自己的万象简,指着上方的留影道:“看到没,金岫门的旗子,他们根本不是在找傅寒灯,他们找的根本就是一个没露面的人!”

  有人纷纷往上面探头:“红衣……好看,极冷,剑意都要退……看一眼就想跪,还,还能引得本命剑预警?让人道基发颤?甚至能让地脉都乖乖听话?!”

  “这到底是在找人,还是在找神?!你推我干啥!!”

  身边的人,怯生生地朝着旁边路过的人指过去,喃喃道:“红衣,好看,刚才看了我一眼,我好像真的感觉……”

  所有人都循着他的视线去看,可周围人来人往,哪里还有什么红衣人。

  傅寒灯先用障眼法骗过了外面一干修为低微的散修,勾着兰摧玉来到客栈之后,直接便要了一间上房。

  他仗着有太微避照符,无法被人用神识探清底细,神色如常地随小二一起走进去,将门关上并加了阵法之后,才开始从灵府里面取衣服,道:“你先……”

  他看着坐在床上,眼神干干净净的兰摧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无敌太久,兰摧玉总是这副样子,危机来了他没在状态,旁人紧张不已他毫无所动,刚才人家都把他的大部分特征都报出来了,他还站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朝人家看……

  傅寒灯吐了口气。

  在他身边坐下来,道:“我们来得巧,今日花灯刚好开始,要不要先换一件新衣裳?”

  兰摧玉点点头,道:“我想洗澡。”

  “……”傅寒灯唇角一扬,道:“我去准备。”

  在他准备的时候,兰摧玉已经来到了窗前朝外看,外面确实有人在忙忙碌碌地挑着花灯往上挂,天这会儿还没完全黑下来,楼下隐隐传来一阵香喷喷的味道,兰摧玉用神识朝对面扫了一眼,立刻又喊傅寒灯,道:“对面那个店里,全是肉。”

  傅寒灯将神识朝那边扫了一眼,直起身体,道:“那是烤肉店,不然你在家休息一下,我去买点过来,咱们在屋里吃?”

  像是生怕兰摧玉不答应,他又去推开了后面的窗户,道:“这边的上房可以看到护城河,风景比那烤肉店里要好些。”

  兰摧玉便凑了过去,眼里多了几分新鲜:“这沙漠之中,竟然还有一条这么大的河?”

  “是一个散修羽化之后搬来的。”傅寒灯探头朝外面看,道:“这条河便叫渡仙河,也是因为这个,此处才会成为散修们最喜欢的城市,大家都觉得上头有人在庇护他们。”

  “这人还怪好的。”兰摧玉道:“要引一条河过来,可要费不少力气呢。”

  他想了想,道:“那我们就在屋里吃!”

  傅寒灯再次露出了笑容。

  他先让兰摧玉去泡了澡,在他泡澡的时候,还给他摆了一些水果和一碗冰镇的金丝乳露,兰摧玉拿勺子搅了搅,一边喝,一边好奇:“居然还有吗?”

  “最后一碗了。”傅寒灯道:“不过这个我们自己也能做,你想要的话我抽时间煮给你喝。”

  兰摧玉点点头,一边咬着嘴里同样冰镇过的水果,一边用勺子捞起了乳露里面的金丝。

  浴盆里雾气腾腾的,熏得他脸颊也红扑扑,兰摧玉的头发被挽在脑后,在浴盆里只露出半个肩膀,认认真真吃东西的时候乖巧极了,傅寒灯短暂放下心,又重新加固了防窥阵法之后,这才出门去对面打包烤肉。

  打包的时候,还不忘留意后方兰摧玉的动静,只觉得跟他分别的时间格外漫长,仿佛一不小心,对方就会从视线里面消失。

  耳畔又听到有人在谈论什么:

  “听说咱们沉沙城的城主这两日也约了好几个元婴境的老祖过来,想弄清楚那些大门派到底在找什么呢。”

  “这事儿当然得弄清楚,若真有什么大机缘降临,总不能全让那些大宗门给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