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74)

2026-06-25

  那上方站着一对双生姐弟,容色昳丽若仙,神色却冷若冰霜,女子直接开口:“半月前在断石岭结婴的修士,你可知去了哪里?!”

  郑守拙再次战战兢兢地将之前的话给说了。

  这两人也盯了他们一阵,男子开口道:“他那身边,可还有旁人……容貌极盛,气度却冷,叫人一见便觉难忘之人?”

  “……”方仲严和郑守拙再次摇头。

  等送走了琅华之后,两人再次擦了擦冷汗,无比确定地道:“杜长老,肯定是那未曾露面之人杀的!”

  这件事又过去了三日之后,偃珩与谢观澜也同时到了,量天阁与遗匠盟的灵舟并排悍然压在金岫门上方,越发令人不敢直视。

  方仲严与郑守拙两股战战,重新将之前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谢观澜微沉着脸,道:“他身边可有一人……当你看着他的时候,会感觉浑身发颤,想要低头跪下,连神识都不敢轻易展开?”

  偃珩则淡淡道:“那人大约身着红衣,也许会换衣服,说话有些狂妄……但,你无从探他虚实,神识滑过去,像是落不到实处,他若看你一眼,你的道基都会跟着不稳……”

  方仲严和郑守拙疯狂摇头。

  他们越发无法想象,傅寒灯身边的那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了。

  于是,等到凌霄派赶到的时候,金岫门已经暂时遣散了诸位弟子,同时在门派上空挂了个硕大的旗子,上书:

  见过刚结婴的修士。

  仅有三五交谈。

  未曾见其身边另有旁人。

  包括但不限于任何容貌极盛、气度极冷、令人不敢细看、想要低头跪下、或被看一眼便道基不稳之人。

  温景昭:“这是……”

  温景行倒是挑了挑眉:“我还想问,有没有见过能令本命剑预警之人呢。”

  郑云舒也开玩笑般地道:“我也想问,有没有轻轻拍一下,连地脉都会乖乖低头的人呢。”

  ……

  金岫门在被众大宗门连续询问的时候,傅寒灯已经驱动小舟离开苍梧洲,前往了玄黄洲边缘处的沉沙城。

  傅寒灯一路乘舟的时候也在看书,还会随手在舟上调息演练。

  兰摧玉的脑袋枕在他腿上,看着挡住自己视线的那本书,抬手戳了一下。傅寒灯便立刻将书移开,垂眸来看他,看书时的平静认真转为带着柔情的温和。

  兰摧玉一跟他对上,就凶巴巴:“谁让你这么看我的。”

  “……”傅寒灯只好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然后微微仰脸看他,道:“这样呢?”

  “……”兰摧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还有那一如既往耐心的眼神。

  他想说的不是位置,而是……眼神。

  虽说结婴之后,心境确实会有极大突破,因那一念神魔的拉扯,也因真正踏入大道的渴望……可,傅寒灯以前是不敢这样看他的,他们对视的时候,总是傅寒灯先把眼神避开。

  他现在有种很怪的感觉,傅寒灯看他的眼神,像是,像是在看……一盘辣椒炒肉。

  他伸手挡住了傅寒灯的眼神,傅寒灯的睫毛在他掌心刷了两下,他稍微退了退手掌,又抿着嘴用力捂了回去,道:“到底什么时候到?本尊无聊死了。”

  傅寒灯没有再故意逗他,他任由对方捂着眼睛,老老实实:“不然,我们下去练个剑?休息一下?”

  此处遍地黄沙,虽苍茫辽阔,可看久了却依旧有些发腻。这话一说,兰摧玉立刻来了兴致:“练剑?”

  他最爱的就是剑,还有练剑。

  “本尊可以指导你的剑法!”

  “那就多谢祖师了。”

  这声祖师叫的兰摧玉精神一震,当场就下了小舟,与他一同落在黄沙地上,道:“你先练两招,我看看。”

  傅寒灯自然清楚他在剑法上的造诣,当下沉下心思,神色认真许多。可他还没舞完第一剑,兰摧玉就欺身压了上来,道:“太慢!”

  他手中是一把灵力凝成的长剑,形制有些像悬铎,却又明显比悬铎更轻一分。剑锋一荡,便直接贴着傅寒灯的剑身滑了过去,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鸣。

  傅寒灯条件反射地便要变招。

  “又迟了。”兰摧玉道。

  他一步踏入傅寒灯身前,剑尖轻轻一挑,直接将他原本已经成形的第二式拆散,旋即剑锋一横,抵在了他的腕骨处,道:“你每次出剑之前,都在想后面三步怎么接,想得太满,剑自然就慢了。”

  傅寒灯心神微震,眉锋也缓缓压了下来。

  兰摧玉见状,轻哼一声,道:“剑修不是阵修,谁让你一边出剑一边在心里排兵布阵的?”

  “剑到了手里,先斩出去再说。”

  他说着,手中灵剑忽然一沉,竟压着傅寒灯的剑往前送了半寸。

  那半寸极短。

  却锋得惊人。

  兰摧玉已经见过傅寒灯杀人,那个时候,他是极快的,兰摧玉甚至怀疑自己当年像他这个境界的时候,都不一定有那么快。

  可如今换成在自己面前耍剑,不知怎么总要多想三分,像是生怕自己哪一步走错了,哪一剑递得太满。

  说到底,还是不够放。

  “剑者,目视锋芒所指之处,你只管斩剑,旁的皆不要想,你这一剑递得有多绝,别人就会退得有多快……”他一边说,一边又接连挑了傅寒灯四五处破绽,红衣映着黄沙,每一势都带着绝顶风华:“他一退,你便先赢三分!”

  话音落,他的剑已经横在了傅寒灯的脖颈之上。

  兰摧玉弯唇,轻轻拿剑背拍了拍他的脸,看他瞬间愣怔的眼神,挑眉道:“看我干什么,再来!”

  傅寒灯吐息,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已是微凝。

  下一瞬,他腕间剑式陡然一转,一剑挑开脖颈上的剑锋,却是丁点未退,而是直接顺着剑身压向了兰摧玉。

  那一下来得极快。

  不再是方才那种处处留余地的试探,也不是被拆招后的仓促应对,而是当真将一口气沉到底,直直奔着逼退对方去的。

  兰摧玉眸光微亮。

  他足尖一点,红衣轻飘飘朝后掠开半寸,手中灵剑却并未立刻卸力,反倒顺着傅寒灯压来的剑势斜斜一带,似是还想看看他这一剑到底能不能送到底。

  傅寒灯一点没收。

  剑锋擦着黄沙往前一递,连第二式都跟着逼了上来,剑意比方才利了何止三分,像是终于将平日里藏着的那点锋芒掀开了一角。

  兰摧玉神色掠过一抹惊讶。

  “祖师方才不是说了么。”傅寒灯剑势未停,语气里似乎带着点挑衅,还有些压不住的笑意:“别人一退,我便先赢三分。”

  “……学得倒快!”兰摧玉重重一哼,手中灵剑骤然一震。

  这一回,便不再只是拆招指点了。

  剑影一瞬铺开,连黄沙深处都被那股锋意压得陷下去几寸。傅寒灯心口一紧,几乎本能地提剑去接,刚一接上,整条手臂便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兰摧玉却像是终于来了兴致,红衣翻飞间,一连压了他七八剑,剑剑都压在最难受的地方,偏偏又不真的伤他,只逼得他一退再退,又不得不一次次重新起剑。

  “太钝。”

  “太稳。”

  “这里该斩,不是该挡。”

  “这一剑都送到本尊面前了,你还想收回去?”

  “傅寒灯,你是练剑,还是在给自己写遗书?”

  最后一句落下时,傅寒灯也逐渐被逼出了一点火气。

  他手腕一翻,原本被连击得有些憋屈的剑意终于彻底放开,迎着兰摧玉压下来的那一剑便正面斩了过去!

  锵——!

  两道灵剑在半空重重撞上,黄沙轰然炸开。

  兰摧玉站在原地没动,傅寒灯却被震得退了半步,呼吸都有些乱了。可他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却分明比先前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