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敢伤自己,可傅寒灯,他们没理由不动。
一百六十二岁结婴,这在仙界已经可以说是顶尖的天赋了。
可,毕竟也只是元婴……
“傅寒灯。”兰摧玉开口,偏头道:“你是混沌灵根,后面的修炼,会越来越顺利的。”
他们不知不觉也来到了那渡仙河畔,不远处已经挤了很多放花灯的人,唯有这一小块,或许因为有颗巨柳挡着,勉强还算安静。
渡仙河上飘着各色花灯,一盏接一盏,整条河像是被倒进了无数细碎的星火。放灯的人影、笑语、许愿的声音、还有河灯顺流而下带起的隐约水响,连绵成片。
傅寒灯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道:“我们结契吧。”
他看着兰摧玉被树影遮住的脸,道:“我的修炼会越来越顺利,我有能力护住你,不管任何人来抢,我都不会放手……兰摧玉,我们结契吧。”
兰摧玉一时没有说话。
傅寒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边没有灯,但他们都不需要灯,就可以看清彼此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兰摧玉道:“你日后的修炼会越来越顺利,我们早晚都会结契,不用急于这一时。”
傅寒灯浑身微微一凉。
他想着今日沉沙城中的那些流言,手指一点点攥紧,道:“现在,九洲有无数人都在找你……你确实可以,挑一个比我更好的执剑人。”
“我是想告诉你。”兰摧玉的语气很认真:“现在所有人都在找我,而你现在只有元婴……”
“可我是混沌灵根!”傅寒灯打断了他,像是被刺到了极为脆弱的地方,嘴唇都在微微发抖,道:“我才一百六十二岁,早晚,早晚有一天,我会赶上他们所有人……我会的……”
他看着兰摧玉的眼睛,牙齿也在发出咯咯的碰撞声,语气却在努力坚定:“我会赶上他们的。”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睛忽然变得格外的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压得太满,几乎下一刻就要溢出来。
他现在确实只有元婴,可神游还要几年?通玄又要几年?登虚还要多少年?!
所有人都在找他,所有人。
结婴的动静太大了,即便他躲得足够远,却也不过二十多日,那些人便追了上来。
接下来还能去哪呢?
他甚至不知道,离开沉沙城之后,自己还能带他去什么地方。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呼吸急促:“兰摧玉……”
“若是不结本命契。”兰摧玉也直视他的眼睛,道:“一旦有高阶大修来找你,你只需要把我交出去,可一旦结了本命契,他们想要我,就只能杀了你。”
“那就让他们杀了我。”傅寒灯又一次上前,眼睛比刚才还要亮上几分:“你说过的,我应该用生命去守护你,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你,若我无能,便死在他们手下……不要给我把你交出去的机会,我不想……我宁肯,堂堂正正死在你面前。”
兰摧玉少见地,轻轻朝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傅寒灯说的没错,捡到宝物的人,最后为了宝物而死,只能是因为无能。
可……
傅寒灯看他的眼神,不是在看一把剑。
他手指磨蹭着袖口,微微抬了抬下巴,道:“你……你若是死了,我还去哪里找这么年轻的元婴境……”
傅寒灯怔了一下,脚下第三次上前,兰摧玉不自觉地后退,却忽然前脚绊到了后脚,被他伸手扶住了腰。
这一搂之下,两人忽然离得极近。
傅寒灯顺势将他拥在了怀里,仿佛要将他完全揉入体内一般,嗓音沙哑:“我发誓,我不会死,我有你在……我的剑会越来越快……谁来,我便杀谁,我什么都不怕……偃珩,谢观澜,殷执虞……羽化剑仙,三大剑派……我都不怕……“
他将下颌压在兰摧玉的脖颈间,用力地呼吸,喉头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才再次道:“跟我结契,兰摧玉。”
他说:“求你,跟我结契。”
他迫不及待,要跟他彻底绑定在一起。
死也好,活也罢,哪怕往后十年,百年,千年……都再也无法回去小院,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泡脚、吃饭、刻木头……都不重要了。
他要兰摧玉,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知道,他要兰摧玉。
不允许任何人,把他带走。
“兰摧玉。”他似乎在哽咽:“求你。”
颈间有什么东西滚烫。
兰摧玉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
手指却轻轻抬起来,抚上了他的长发:
“好。”
器灵与人结契,与道侣同心契差不多,远远没有那么多的麻烦,无非就是灵台共系,识海相连,甚至也有一些高阶器灵强行认主,或者高阶修士强行认器的情况。
还是那颗巨柳下,兰摧玉看着他的小金丹……哦,现在该是小元婴了。
本尊真是太抢手了……他忍不住想着,又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脸颊。
傅寒灯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额头抵上了他的。
周围很多人都在结同心契,同样的额心相抵,同样的灵息相缠,没有任何人特别注意到他们。
但就在两人神识接触的一瞬间。
璇玑山上,刚刚从外面走回来的沈知机忽然一顿,他的目光朝着璇玑山顶上望去。
那是曾经的天榜落定之处,虽说无论在九洲各地,都会从不同方向看到天榜,可若追着那榜影一路而来,最终就会发现,那漫天榜影的圆心,始终都是这座璇玑山。
“怎么了?”前方闻玄度走了出来,道:“师祖到哪儿了?”
沈知机又朝山顶确认了一瞬,怀疑那一瞬间的涌起的旧榜灵纹可能是自己眼花了,他抬步走向闻玄度,道:“师祖还在苍梧洲,不止是他,三大派也都在,这次好像是不把那散修找出来,都不肯罢休了。”
闻玄度颇能理解,道:“他带着祖师一走那么久,闹得到处沸沸扬扬的,现在若再不抓紧时间,唯恐被魔界那边得了消息,再出什么岔子。”
灵台深处,两团灵息缓缓交缠,初始似乎哪里出了问题,两道灵息同时后退了一下,像在试探彼此的边界,又像是一时无法分清,此刻到底是在结什么契。
但很快,在两股神识的作用下,两团色度极为相似的金色灵息,又一次重新交缠在了一起。
璇玑山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知机与闻玄度都要走进屋内了,又一次朝着上方扫去神识。
仅这一眼,两人便猛地同时跃起,冲上了璇玑山顶。
先是灵纹如水波一般,呈铎形溢出边缘,然后——
轰!
璇玑山上,所有的灵力都在疯狂朝着此处涌来,那巨大的动静震得璇玑山主峰,与其余大小三十二峰,都接连震颤了起来。
沈知机和闻玄度浑身发颤,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这一刻,谁都没有开口。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沉寂了足足一千六百年的旧榜印,一寸一寸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线极细的金芒,自铎形灵纹的边缘缓缓游走,像是谁在黑暗中提起了一支笔,重新描摹那道早已无人敢触的轮廓。可随着周围的灵力越聚越深,那点金芒便骤然暴涨,沿着所有古老纹路疾掠而上,所过之处,整座榜台都跟着亮起,层层金辉轰然铺开,直照得整片璇玑山顶亮如白昼。
午夜的璇玑山上,成千上万名量天阁弟子纷纷从洞府、丹房、藏书阁、药园……各处冲了出来。
有人不可置信地指着高处,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天,天 ,天……”
“天榜——!!!!”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闻玄度与沈知机几乎同时朝着那正在显化的浩瀚巨物缓缓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