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赶快好起来,只有这样,才能一直把他留在身边……
后半夜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声滚雷,兰摧玉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唰地坐直看向旁边的枕头……后知后觉地发现傅寒灯已经醒来,他怔了一下,道:“我,我睡着了……”
睡着了,原本放在他神识里面做安抚的一缕神识,便不小心收了回来。
他看着傅寒灯,后者正在缓缓敛息,脸色依旧苍白,眼睛里的血丝红通通的,但神色还算温和:“没关系,你可以再睡会。”
“你身上还有好多伤,我找不到医修,也没办法再为你渡灵,只能一直给你吃药……”兰摧玉一边说,一边爬上了床,这也是他从傅寒灯灵府里面拿出来的,身处野外,就能知道傅寒灯随身带床的好处了。
他伸手拉过傅寒灯的手腕,给他把了把脉,点头道:“那药境里炼出来的药果然都是好东西……不过也多亏本尊还记得些许医术……只是你这次实在伤得太重,体内还残留着那鬼手小儿留下的鬼影幽痕,本尊灵性不足,也不好为你强行拔除。”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兰摧玉道:“保险起见,还是去找个医修才行,不然时间久了,怕是会损伤经脉。”
“……”傅寒灯示意了一下旁边,道:“它们怎么回事?”
兰摧玉的注意力一向很好转移,扭脸朝那两只小狐狸看了一眼,两小只立刻同时移开视线,只是互相挨得更紧了。
“因为下雨了。”兰摧玉道:“本尊只好找个洞府安置你,这般小的山洞,能有幸被本尊暂住,也是它们的荣幸。”
傅寒灯自醒来开始,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兰摧玉看向他红红的眼睛,又怔了下,他慢慢凑过去,轻轻拿脸颊挤了挤傅寒灯的脸。
那也是傅寒灯以前对他做的动作,
可这个动作之下,傅寒灯的眼泪竟然再次涌了出来,他一把将兰摧玉抱了过去。
山中暴雨滂沱,兰摧玉却被他偏头吻住了嘴唇。
他吻得极为虔诚,也极其认真,像是在亲吻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边吻,一边看,一边看,一边还要哭,迷离而痴缠的眼神透过泪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没有很用力,可兰摧玉却感觉自己像是什么东西一点点地缠住了。
不是收紧的窒息,而是一种如影随形、怎么也抹不掉的软缠。
像误闯森林之后,扑面而来的一网蛛丝。
明明丝都都破了,细软的触感却依旧绵绵密密地缠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将手抵在了对方的胸口。
两人嘴唇短暂分离。
傅寒灯的眼睛是湿的,脸庞是湿的,嘴唇也是湿的。兰摧玉脑子空白地看着他,傅寒灯却始终没有退开,仅仅保持着嘴唇微分的那点距离,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也在互相交融。
“……你。”兰摧玉下意识道:“你还是再睡会吧。”
他伸手按上傅寒灯颈侧的一处穴位,对方毫不设防地怔了一下,很快软软地伏在了他怀里。
兰摧玉接住他的身体,又看了眼继续背对着这边的两只狐狸,先是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
下一瞬,又忽然意识到什么,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巴,还把舌尖也伸出来用袖口蹭了蹭。
那触感却依旧残留。
他的目光落在傅寒灯的嘴唇上。
犹豫了几息,像做贼一样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也给他抹了抹嘴巴。
嗯,自己这边擦了没用,肯定是因为共契作祟。
把傅寒灯这边也擦一擦,一切就会好了。
第45章
傅寒灯之前昏也昏得极不安稳,这次被兰摧玉捏晕过去,反而睡得沉了许多。
兰摧玉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于是便一直坐在床边盯着他看。
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或者只是假装思考的发呆。
他挠了挠脸颊,站起来走了一阵,重新回来,想从傅寒灯灵府里面找点吃的。
却一不小心带出了了什么东西。
展开一看,是拓了许多印记的传声简。
其中好几个都在微微发亮。
兰摧玉如今的灵息与他极为相近,便顺手催发了一个,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傅兄?你还活着吗?若真是你,千万别回传!三大派的人已经在查所有与你有过往来的传声简!”
听上去应该是傅寒灯以前交好的朋友,只是不知道是谁,兰摧玉又顺手催发了旁边的几个:
有人语气急切:“傅兄!沉沙城的傅寒灯是你吗?万道祖师真的在你手里?!看在我们以前经常喝酒的份儿上,能不能抽时间让我也拜见一下?我寿数快要尽了!想求祖师点化一番。”
有人带着贪婪:“傅道友,沉沙城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若你还活着,就回个信,你一介散修,不可能护得住祖师之剑,不如交给我家主上,至少还能换一条命。”
有人语带义愤:“傅寒灯,你疯了吗?万道祖师落凡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所有人,如此大的机缘,你一个人吞得下吗?!”
还有人带着诱惑:“傅寒灯,你若肯把祖师之剑交出来,我家愿以三条上品灵脉,十枚通玄丹相换,另保你余生无忧,听到了回个话!”
……
一些不太友好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些:“你是死了吗?傅寒灯,你想独占祖师,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兰摧玉抿嘴,一一盯着那印记看了过去,无上道则转瞬追踪而去。
凌霄的两名弟子站在一旁,正在等着这位能联系傅寒灯的符修再次打开传声简,对方骂骂咧咧,像是恨不得马上跟傅寒灯割袍断义,却在打开传声简的瞬间,陡然僵在了原地。
传声简上原本微弱的灵光,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那金色并不刺眼,却像是从某种极高极远的规则深处落了下来。
凌霄派的弟子当即想上前询问,却见那简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原本竹色的简身竟在一寸寸发白。
那符修瞳孔收缩,条件反射地想要丢开,却发现身体、手指、包括意识,都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给死死钉住了。
下一瞬,传声简上的所有符纹同时亮起。
没有声音。
也没有回应。
只有让人极为不安的古老气息,顺着那道印记遥遥压了过来。
咔。
传声简自中间裂开。
紧接着,整张玉简轰然炸开!
那符修整个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鼻同时涌出血来,这才勉强挤出一道短促的哀叫。
凌霄的两名弟子也被那股气息震得后退半步,脸色煞白如纸。
“方才那是……”其中一人艰难开口,另一人看着满地金色余烬,也用力咽了口唾沫:“祖,祖师,看过来了……”
……
教训了几个混账东西之后,兰摧玉便感觉有些头晕了。
今时不比往日,若在以前,他只需要听到声音便能锁定对方,直接碾碎其神魂,何须如此费劲。
他打了个哈欠,睡了一阵,雨停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身下压着的传声简又轻轻闪了起来。
兰摧玉一边犯着困,一边重新催发,总算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傅兄,你现在怎么样了?沉沙城的事我都听说了……现在九州这边派出去了好多人,元婴以上的大修估计都往里面去追你了……还有很多金丹圆满也说要一起进去碰碰运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避什么人,又像是犹豫不决:“你之前明明说过,再也不会回天缺了,如今却又为了祖师进去……傅兄,我知道他们都想要祖师,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交,可你一人又如何能……”
兰摧玉微微坐直身体。
顾清风那边又安静了一阵,道:“算了,你肯定不爱听。”
“活着回来吧。”
顾清风从桌前起身,又习惯性地给画像烧了三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