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带了点困惑,道:“那小师弟,叫什么?’
……
天殛尚未清算完成的时候,这一片被破开的天空之上,就陡然下来了两道金光。
天缺这种地方,是很多羽化之境都会经常来碰运气的。而从上界召唤的那些天殛,自然也惊动了不少羽化修者。
最先落在地上的,便是一个衣摆干净,神色饱含兴味的年轻人。
并非所有的羽化修者都是道祖,自然也不是所有的羽化修者下界都会引起界域崩塌。故而这些人,竟然是直接真身来的。
他刚落地,便看到身畔也同样落下了一道金光,一个圆脸黑衣的小童静静出现在不远处,四目相对,小童微微拢眉:“江一苇?”
“我当是谁呢。”那年轻人轻笑了一声,道:“原来是天圣身边的人。”
他礼貌地对朱吾颔首,道:“我是被这天殛吸引来的,听说天圣化剑……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他眼神温和,甚至饱含关切,朱吾却是语气冷冷:“即便兰尊如今不便现身,也不是你们这一脉散修可比的。”
江一苇眯了眯眼,旋即很快笑了一下,道:“那是自然,我等区区羽化,怎么敢跟天圣尊者相提并论。”
“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朱吾已经感觉到了偃珩的气息,直接追着他朝那边飞去,冷淡道:“你最好一直安分守己,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江一苇又朝空中看了一眼,清楚其他的羽化境也不可能随便坐以待毙,他轻笑一声,直接追上了朱吾,道:“朱吾仙君是不是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是关心天圣的情况……听说,他如今在一个散修手里?”
朱吾眼神一冷,直接拂袖甩了过去。
“哎哎哎,当心一些。”江一苇匆忙躲开,道:“若是伤到了天缺无辜,可就不好了。”
朱吾直接加速,接着对偃珩的熟悉,还有羽化真身的速度,竟很快追上了他和谢观澜的身影。
谢观澜神色愕然,道:“朱吾……你怎么?”
“那天在云里偷看的人是你吧?”
谢观澜一时没出声。
朱吾已经再问偃珩,寒着小脸道:“你找到兰尊,为何不告诉我?”
偃珩对于他会循着那片苍穹落下毫不意外,随口道:“天榜那么大的动静,你没看到?”
“为什么会惊动天榜?”朱吾的语气已经染上了怒意:“如今那些羽化散修都冲过来了,你们两个下界那么久,就是这样保护兰尊的?!”
“……”谢观澜像是十分内疚。
偃珩依旧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淡淡道:“我们倒是想保护他,但他偏要跟着一个散修走,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我问的是,为什么会惊动天榜!下界这些人都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打兰尊的主意。”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傅寒灯。”偃珩耐心道:“今日这么大的动静,魔界那边肯定收到消息了,若殷执虞来了,事情就麻烦了。”
他说罢,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江一苇,后者礼貌一笑,道:“偃尊。”
“看来渡川散人也要掺上一脚了。”
所谓渡川散人,正是这些年散修一脉最认的那位羽化老祖。传闻他曾独自将一整条大河挪进沉沙城所在的荒漠,自此名震三界。
也正因这桩功德太大,连天道都为之留痕,故而私下里,也有不少人称他一声“渡川圣尊”。
他在散修之中的威望,几乎等同于兰摧玉在九州几大派的地位。羽化之后仍不愿归宗入门的修士,大多也都愿意服他。
“天圣化剑之事如此惊人,何止是我们散修,怕是连兰尊亲封的那十二金仙,也要来了吧?”
“狗屁的十二金仙。”朱吾直接爆了粗口,道:“就你们渡川一脉最喜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若真给兰尊听见,怕是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不过是当年随手指教了几个人,你们就拿去编出这些破名目,那些人凑得齐十二个吗?!”
“朱吾仙君何必生气,您不也是八大仙使之一么?”
“我什么时候成了——”
“行了。”偃珩直接道:“先把他们找到再说。”
灰雾可以隔绝神识照探,但眼睁睁看着他们进了灰雾,怎么可能没人往里面去?傅寒灯很快便发现,雾里也已进来了不少人。他们各自散开,沿着残留的剑息、灵痕与雾流变向不断搜寻,像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网。
兰摧玉还在想什么,傅寒灯只能轻声提醒:“你之前,确实提过朱吾的名字。”
这话刚刚说完,灰雾之中便忽然响起了一道隐含稚嫩、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声音:“兰尊——!”
“朱吾在此,请随我回仙界!”
兰摧玉条件反射地偏头朝着下方看去。
傅寒灯的嘴唇却倏地抿紧,然后,猛地又咳出了一口血。
“他的声音……”兰摧玉刚想说有点耳熟,就被那些散碎的血迹吓了一跳,忙凑过来给他喂药,道:“早知道不让那小医修走了,你看你……”
“我们要到了。”
傅寒灯吞下那颗药,再次驱动小舟。
前方灰雾已经开始淡薄,随着小舟前行而一寸寸散开,露出下方一段漆黑断峰。那断峰不像山,倒像是什么庞然巨物折断后,仍旧半埋在地底的骨。
下一瞬,小舟猛地从灰雾之中蹿了出去。
所有紧盯着这边的人都一阵哗然:“他们在那!!”
偃珩更是倏地加速,朱吾也是大喜,几乎一眼便认出了小舟上的红衣人:“兰尊——”
傅寒灯坐在小舟上看着他们,指尖却滑出了一道疾风符,径直拍了下去。
转瞬之间才被追近的距离又重新拉远,小舟直直朝着后方坠了下去。
谢观澜脸色大变:“他要进古神遗骸!!”
“这个疯子——”郑飞絮也猛地在那无形的结界前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傅寒灯带着兰摧玉,很快消失在了一段令人不敢直视的断峰深处。
其余人也是脸色剧变,朱吾更是失声:“他怎么敢去那种……”
后方天地忽然一沉。
一股极其强烈的威压,自魔域深处缓缓升起。那威压并不如何暴烈,却沉得像整片天缺都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瞬。原本翻涌不定的灰雾,竟也在这一刻诡异地静了下去。
万千魔气自魔域方向升腾而起,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像一片自地底漫上天穹的黑潮。黑潮深处,一驾巨大车辇被缓缓拉了出来。
拉车的并非灵兽,而是数头生着漆黑长角、通体覆鳞的异种魔兽。它们四蹄踏空,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像是被碾出了一道道细密裂纹。
车辇通体沉黑,不见任何多余装饰,唯有辕首悬着一盏幽青古灯。灯火轻轻一晃,四野魔气便如潮水般向下压伏,原本坠在后方的魔族众人也纷纷朝两侧退去,恭敬俯首。
车中之人尚未真正露面。
可那份气息,已足够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齐变。
“……殷执虞。”偃珩眼眸微暗,三大派更是同时拂袖,手中长剑无声嗡鸣,已经全体进入了备战状态。
朱吾脸色苍白,江一苇眸色更是微微闪了闪。
上界争执再多,互相权柄也都有彼此掣肘,可魔族却与仙门不同,他们所执妄、嗔、痴、狂,裂变欲望,甚至毁灭,天生便与仙门相克。
除了兰摧玉之外,其他羽化不敢说怕他,可若想压他,几乎没有可能,顶多两败俱伤——更何况,这里还是天缺。
在这里,他几乎就是另外一种天意。
这个傅寒灯实在糊涂,怎么就敢往这种地方闯?!
不等他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做,偃珩已经重重拂袖,头也不回地追入了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