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吾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等到乌藏春终于找了个地方从灰雾上方露出身形的时候,便看到三大派也一头扎了进去。
还有一些胆大的散修,高阶的大修,跟着一起往里面冲了进去。
一道身影来到了他身边,竟然是韩无咎,他嗓音低低:“你要去么?”
“……”乌藏春用视线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面露犹豫的回春谷谷主,医修在这种地方,更占不到什么便宜。
韩无咎只好道:“我也不敢进。”
两人远远跟所有人站在一旁,很快,他们便看到魔域那边冲出来了两队人,有天缺人低声:“是修罗和魇魔……”
韩无咎也微微缩了缩头,心里不禁为傅寒灯捏了把汗。
乌藏春低声道:“巡风使逐影卫……他们都是魔族血统,为首那两人,更是能跟羽化真仙掰掰手腕。”
不过仙门也来了这么多人,魔族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小舟还在飞速地坠入遗骸,傅寒灯的目光紧盯着入口。
确定那些人没有追过来,这才缓缓柔和了表情,顺手将兰摧玉抱在了怀里。
这里本就少有人来,在这里,就没有人可以抢走他了……
他这口气刚刚呼出来。就看到兰摧玉的肉身正在逐渐粉碎,那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七夕节的那次。
那次也是这样,他刚刚安下心来,天榜转瞬便铺开了。
他的神经一直绷到了现在。
他蓦地将兰摧玉从怀里拉起来,瞳孔紧缩地来摸他,兰摧玉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还在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遗骸,发现他的紧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肉身正在湮灭。
“嗯……”兰摧玉道:“应该是因为这里的古神残息太浓郁了,你的血撑不住也是正常的。”
傅寒灯:“……”
他眼睛湿润了起来。
兰摧玉忙又来抱他,用脸贴着他的脸颊,声音也放得很软:“好了好了,你带我来这里,肯定是有把握的吧?”
这一路走来,兰摧玉也清楚,傅寒灯并非盲目在前行,无论是断石岭、还是沉沙城,甚至是后来带着他逃往临缺带,他都是给自己想好了退路的。
而古神遗骸,他感觉傅寒灯应该也是有一定把握才敢进来,否则他区区一个元婴,还不是一进来就被某些散碎权柄给吞掉了?
傅寒灯点了点头。
失去了肉·体之后,兰摧玉的身体变得有种暖不热的凉,傅寒灯压下心中的不适与慌乱,轻声道:“我当年之所以能够逃走,是因为在这里,我可以短暂逆承。”
“逆承?”兰摧玉看着他的脸,自打那些怪物说傅寒灯身上有他的道痕开始,他就忍不住想一直盯着傅寒灯的脸,虽然至今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哪里跟他有了渊源,但好像多看他几次,就能找到那始终抓不到的头绪一般。
傅寒灯对他笑了下,道:“试承,是他们把古神的东西往我们身上塞,逆承……就是到了这里,我也能反过来,借古神一点东西来用。”
兰摧玉想了想,道:“你是说,你可以在这里利用散碎道则,还有部分权柄?”
傅寒灯点头。
兰摧玉又看了他一阵,或许是因为此处古神残息过重,他逐渐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钻出来。
他稍微恍惚了下,傅寒灯也在确认一般朝他看,神色逐渐再次绷紧,他小心翼翼,轻声道:“你有哪里不舒服么?”
兰摧玉摇了摇头,眼神重新恢复干净。
他迟钝了一下,才道:“这种事情,会有反噬的吧?”
“我能承受。”傅寒灯一边说,一边又重新拉起了他的手腕,看到他腕上的脉络竟然在逐渐变得透明,隐隐可以看到里面细细的经络,他屏了屏息,抑制住有些发抖的身体,强作镇定道:“你,这是……什么?”
兰摧玉看向自己的手腕,又呆呆地安静了一阵。
他往日就不太灵光,这会儿看上去更加吓人,傅寒灯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忽然停下了继续前进的动作,道:“我们马上退回去。”
他差点,忘记了,兰摧玉曾经登至无极,他这一缕残存本源,怕是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被那些古神残息误认、牵引,甚至直接吞没。
他当即驱动小舟往回疾退,目光紧紧盯着兰摧玉的身体,可他很快发现,不管他退得有多快,兰摧玉体内的经络玉骨纹还是在一点点地往外现身。那些透明的脉络一路攀上脖颈与脸侧,像是某种本不该暴露出来的身体构造,正被这片遗骸从灵体深处缓缓翻到表面。
傅寒灯的呼吸越发急促,眼睛几乎瞬间通红,完全没有留意到入口正在有人进来。
“是好事……”直到兰摧玉开口,他才猝然停下驱动小舟的灵力。他怔怔看着兰摧玉:“你的身体……”
兰摧玉抬起手,越发迟钝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还有上方的经络,里面正有什么东西缓缓流动而过,源源不断地沿着经络进入他的身体,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记忆似乎也在翻天地覆。
许多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似乎都在一连串地往上翻涌。
“这些……”他看着傅寒灯,眼神茫然了一瞬,像是终于从那段混乱里面抓住了什:“是,天道……残权……”
傅寒灯嘴唇发抖,条件反射地又想抱他,却见他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要去剑里……休息一下。”
他像是实在宇未岩撑不住了,不等傅寒灯再问清楚,整个人便已经化作一缕红光,重新没入了悬铎之中。
只留下一声叮嘱:“要信你手中的剑……”
傅寒灯怔怔看着自己膝前的剑。
他脑子乱得厉害。
他以为,来到这里,来到他当年吃尽苦头,却又极为熟悉的地方,他就可以守住兰摧玉了。
就像他带他去沉沙城一样,他以为,他带他去当年自己呆过的地方,最靠近天缺的地方,就可以留出一线安稳。
他带他逃到了世界边缘……又带他来到这处龙潭虎穴……
他已经退了太久。
一退再退。
可还是眼睁睁看着兰摧玉在他怀里散去。
他轻轻握住那把剑,殷红的鲜血顺着锋刃缓缓淌下,眼前忽然也变得模糊不清:“兰摧玉……”
他让他相信剑,可他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剑。
“他在那!”周围忽然有声音传来,傅寒灯怔怔将剑身拢在怀里,多日来始终绷紧的那根弦,好像在这一刻发出了无声的裂响。
“祖师去哪了?!”有人道:“他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
“傅寒灯——”有人直接拔了剑:“殷执虞已经来到了外面,你不可能挡得住他,快把祖师交出来!”
“傅寒灯。”似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定温和:“这里是古神遗骸,你带他来这里,是在害他。”
“……兰尊到底怎么了?!”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就知道你早晚要惹祸,当时在小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傅寒灯……他是不是,出不来了?”
最后一句,那声音染上了颤抖与恐惧。
傅寒灯仿佛也被这句话惊动,终于缓缓抬起脸,看向周围的人。
偃珩……谢观澜……不认识……郑飞絮……沈怀璧……不认识……萧临渊……还有……
更多不认识的人,正在从入口不断压进来。
有人似乎吐了口气:“找到他了!”
“傅寒灯,祖师应该是所有人的,你凭什么独占?”
“是啊,祖师应该属于所有人……你凭什么把他藏起来?”
“我们要见万道祖师!”
后方进来的人忽然开始嚷了起来:“我们要见万道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