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97)

2026-06-25

  一片混乱之中,傅寒灯慢慢用袖口擦了擦剑身上的血,忽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像是一个被逼入绝路的人,清楚已经无路可退,不愿意哭,也不愿意跪。

  所以,只能笑。

  “傅寒灯。”偃珩皱起了眉,道:“他到底怎么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从低笑,到放声大笑,仰起头来的一瞬间,小舟忽然再次朝后疾退。

  所有人都是一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再次追了上去:“傅寒灯!”

  眼睁睁看着他整个人连同小舟一同,直直坠入了一个神光潋滟的湖泊之中。

  所有人堪堪停在了湖畔。

  小舟在湖中剧烈一震,很快便被什么东西拖着往下沉去。

  傅寒灯的身体跟着浸了下去。

  那水并不冰。

  更准确地说,那根本不像水。

  坠进去的一瞬间,只感觉像是有四面八方的视线在朝身上贴,犹如无数只冰冷的眼睛,一层层剥开皮肉,不断在往他神魂里看。

  这感觉极为熟悉,与他当年被直接丢入湖中没有任何区别。

  他又咳出一口血,血丝在水中轻轻晕开,消散。

  怀里还抱着那把剑,目光却在透过湖畔,朝着上方的人看。

  想要把他们杀光,只有一个办法……再赌一次。

  他的手缓缓按在胸口。

  把神魂之中试承的旧伤重新撕开,让它再次成为一扇门,就可以逆承古神残权。

  至于能不能赌赢……

  鲜血在水中蔓延,他的身体在湖水中重重一震,像是被什么重击之后反弓了下去。

  有些失神的目光怔怔穿过湖面。

  ……兰摧玉,不会让他输的。

 

 

第51章 

  而此刻的湖畔,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正在有一条条长影缓缓从湖上直身,它们像是原本就横躺在湖底。可每有一条起身,湖畔便会被湖光多拽出一道细长人影,四肢瘦得过分,脸上却没有五官,唯有一只只正缓缓睁开的眼。

  偃珩挥手祭出了一个法器,沉声道:“不要跟它们对视!”

  可根本来不及,有几个修士已经吸引了它们的注意,那些影子瞬间便从湖畔消失,后方有人无声无息倒了下去。

  死了几个人之后,偃珩立刻带着人朝后退去,即便是他,此刻也几乎不敢置信:“傅寒灯!你便是死,也不肯把他交出来是吗?!”

  “可你将他沉入这种地方,待他醒来之后,还能记得你吗?!”

  “没用了。”在他身后,江一苇神色复杂,道:“他把自己浸入这种地方……不可能活着出来了……”

  “那祖师怎么办?”有人慌乱道:“祖师也被沉下去了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照神湖。”谢观澜已经打开了观象之目,他这一脉勉强可以挡住这种“注视”的权柄,可脸色依旧难看:“这应当是古神的眼睛所化……那些是目魇,被它们看一眼,就会直接被吞掉神魂……里面还有镜鱼,那种东西,足以照碎普通修士的灵台……”

  想到这里,他又几乎要被气到晕厥:“兰尊,兰尊怎么办……这种地方,谁进去都得死!”

  他几乎不敢想象,这湖面上已经出现了这么多密密麻麻的目魇,湖底会有多少。

  这种东西数目如此之多,兰尊那一缕本源究竟还能不能支撑……

  即便是他这一脉,已经感觉心神有些摇晃,旁边的几个登虚境即便及时默念起了清心咒,可脸色明显都染上了一抹苍白。

  一些跟着高阶修士冲得太往前的倒霉蛋,更是当场呆滞了下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不少人开始拿定神符护身,可普通符修画的定神符,在古神残留的注视下,又能抵抗到几时?

  更多人则匆忙挤入了偃珩的法器笼罩之内。

  朱吾已经控制不住理智,想到兰摧玉的那一缕本源极有可能被这照神湖吞噬,便要直接往里面跳。

  偃珩却拂袖将他拖了回来:“别冲动!”

  “祖师……”萧临渊咽了口唾沫,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祖师捞出来……”

  如果祖师丢了……他感觉眼前一黑。即便这五千年里,连剑修都没人再羽化过,可他们这一派所学,几乎全部源自于兰摧玉……无论怎么样,他们都有一种祖师始终在前方等待他们、看着他们的感觉。

  他或许不说话,或许不回头,或许早已立在后世永远都无法触及的高处,可只要他还在,剑道也就还在。

  太阿这些年从未离开过天剑峰,凌霄出去了,琅华出去了,可太阿却一直都在,即便灵气稀薄,即便天缺几乎已经要把天剑峰也吞掉……可他们始终都在为祖师守着那块地。

  若祖师没了……他们这些年的苦守,到底是在守什么呢?

  郑飞絮和沈怀璧也不约而同地抖了抖嘴唇。

  他们本就是迁出去的门派,离开了那块祖地,手中为数不多的也不过是祖师说过的话、留下的训诫、还有那几套基础剑法……若没了祖师,凌霄与琅华,还有什么资格自称剑道一脉?

  “我们进去。”郑飞絮很快做出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祖师带出来。”

  “别胡闹了。”他们三人刚要上前,就听到偃珩斥了一声。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看向他的眼神都染上了些许的求救与不知所措。

  他们可以死,但祖师不能丢啊……

  这个傅寒灯,简直孽障……!

  “我这里有一把牵器索。”江一苇的目光在周围的人身上掠过,思索之后上前道:“只是这照神湖实在危险,我若将神识灌入,这些目魇定能循着痕迹找上来……”

  “我为你护法。”谢观澜毫不犹豫,朱吾沉默了下,也翻掌取出了一枚丹药,道:“此药乃兰尊当年所制,能定灵台,护神魂,其中还留着他一缕旧息……只是毕竟是丹药,最多保你一时半刻。”

  江一苇屏了屏息,一边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

  兰摧玉制作的东西,即便只是一颗丹药……可那样高的位格,举手投足都会留痕,更何况是亲手炼出的东西。这若落在下界人手里,甚至可以称得上一枚护身符。

  “我再帮你封一道识门。”朱吾又在他周身几处大穴点了几下,小少年衣摆翩翩,脸色紧绷,看上去竟意外可靠:“若目魇当真循着你的神识找上来,至少还能替你挡一次,只是……不要看。”

  神识也分五感,此处目魇如此之多,江一苇若想灌入神识,最多也只能通过触觉去探,若当真与湖底那些东西眼对眼。不光是他,只怕帮他护法的人也要完蛋。

  一切就绪,其他人倒是也想帮忙,可羽化都只能这般谨慎,何况下界修士?在这种拼道则的地方,修为再高,也是白搭。

  偃珩又取出了一方天地盘,暂时将身畔众人护住,可以将两方空间短暂隔绝,同时将方才罩住众人的法器放在了江一苇身上,神色也带着凝重。

  傅寒灯是不可能活了,只希望兰摧玉有悬铎护体,还能有救……

  牵器索缓缓探入了湖中,江一苇闭着眼睛,即便人并没有真正下去,可仅仅只是一缕神识的探入,还是让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下面……好多东西。

  不止是目魇,甚至还有……怨念……

  他眉头紧缩,其他人也都屏着呼吸,连骂傅寒灯的心情都没有了。

  直到——

  “找到了。”江一苇道:“是悬铎……我感觉到了。”

  他也是器道出身,虽然是散修,可能羽化的器修,自然对天榜那位的气息有所了解,他当即直接抽索,眼看着快要离开湖底的时候,忽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