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尸体在说话(6)

2026-06-25

  “……”

  浴室雾气萦绕,水珠滚过精悍流畅的肌肉,擦过一道道开裂伤口,坠地时融入微红的血水里。

  唐溟湿润的手指拂过陆唯光脖颈,苍白脖颈间横亘一条细线,往下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血液早已干涸,不再流出,只有残留的血迹被水流温柔带走。

  唐溟掌心底下一片冰凉,声音被水声掩盖,几乎要听不清:“疼吗?”

  陆唯光慢慢摇了摇头,英俊脸庞被水雾浸湿,一对暗绿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凝视面前的人。

  唐溟避开他的伤口,指腹蹭过其他地方:“你昨天就回家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你?”

  陆唯光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凑过来轻咬他的下唇。

  唐溟往陆唯光头上撩水,原本想给他洗头,结果陆唯光老想亲他,于是伸手:“你把脑袋拿下来给我洗。”

  陆唯光用沉默表示不行。

  唐溟:“那就乖一点,洗完和你睡觉。”

  陆唯光当即不动了。

  水珠流过眼前,和江水并没有区别,只有落在身上的手是温暖的,灯光都融进了那个人类清亮的眼底,像沉在江底时遥遥望见的月亮。

  脸侧微凉,唐溟抬眼,陆唯光冰凉的掌心贴着他的脸,手指绕到耳后,轻轻拨弄他的头发。

  那只苍白的指间戴着一枚戒指,戒面镶嵌菱形的蓝色鳞片,乍一看就像美丽的蓝宝石,闪烁海底珊瑚般细碎的星砾。

  陆唯光低沉的声音随着水流淌来:“这是阿溟给我的。”

  唐溟“嗯”了一声,陆唯光垂下脑袋,用湿漉漉的脸蹭蹭他的手。

  唐溟轻啧:“我身上湿了。”

  陆唯光的声音小了点:“脱。”

  唐溟看着他,似笑非笑,解开两颗衣扣。

  他的乌发随意蜿蜒而下,落在白皙修长的颈项间,锁骨微凹处点缀着斑驳痕迹,还有更多埋在衣服深处,如罂粟落雪。

  陆唯光定定地盯着看了一会,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地伸手,飞快给他系上扣子。

  虽然没有表情,但是满脸写着不高兴。

  唐溟嘴角微扬,心想,自己生自己的气。

  浴室水声渐止,唐溟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身后紧紧跟着一个苍白而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

  血衣被换下,一身干净家居服的陆唯光带着沐浴后温热水汽,从浴室到床边的几秒间,水汽迅速降温,又变得遍体冰凉。

  唐溟拍拍枕头:“躺着。”

  陆唯光挪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腰。

  唐溟扯过被子盖住两人,顺手关了灯。窗畔透进星点微光,身边很安静,他知道,陆唯光正看着自己。

  “睡觉,”房间响起清悦嗓音,“我三天没合眼了。”

  陆唯光不说话,把脸埋进他的后背,轻轻蹭一蹭。

  唐溟笑了起来,这的确是他的小男友喜欢的小动作。

  他微微侧身,随意地靠在陆唯光怀中,任由那张脸贴上自己脖颈,没有温度,也没有呼吸。

  窗外星月渐隐,城市皆寂。

  黑暗中,陆唯光沉默地抱着怀里的人,很久都没有动过一下。直到窗外浮出微白天光,他才慢慢收紧手臂,紧紧圈住了他。

  ……

  唐溟做了个梦,梦到他从江里钓了一条人鱼,长着陆唯光的腿,还挺好看。

  然后他就被闷醒了。

  胸口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重物。唐溟垂眼,身边不见他的小男友,被子倒是鼓起一大块,陆唯光整个人都蜷缩在里面,脑袋埋在他胸口间,双手依然紧紧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明显不太舒服,陆唯光却一动不动,昏暗里的俊美五官沉静,眼眸紧闭,似乎还没醒来。

  唐溟偏过脸,窗帘敞开几寸宽度,阳光透照进来,刚好洒落枕边。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陆唯光不能见光。

  很快,卧室到客厅的窗帘全部落下,原本阳光充沛的室内一片昏暗。

  唐溟回到房间,刚进门就撞进一个没有温度的怀抱,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陆唯光把他堵在门口,不说话,下巴用力地压着他的头发。

  唐溟习以为常地抬手,顺着他宽阔的脊背上下摸了摸:“早上吃什么?”

  陆唯光没回答,只是轻喊了一声“阿溟”。

  唐溟:“我要吃面,你去做。”

  陆唯光:“好。”

  他微微低头,翡翠般的眼珠紧紧盯着唐溟,掌心贴着他的脸庞摩挲两下,然后才向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倒回来,看看卧室里的人,慢慢地挪远了。

  几分钟后,厨房炸了。

  刚换好衣服的唐溟面不改色地走出去,把沉默冒烟的陆唯光赶出厨房,自己下了锅面,铺了两颗黑漆漆的煎蛋,懒得装盘,喊陆唯光端出去。

  陆唯光默默地捧着碗坐在餐桌前,专注地盯着唐溟,忽然说:“阿溟,有人在看你。”

  唐溟尝了口面,有点咸,他推到陆唯光面前,右手对着窗外,比了个开枪的姿势。

  ——高楼对面的天台上,两道身影迎风而立,衣摆飞扬。

  “藏得这么严实,是在防着我们?”一个白衣青年盯着被窗帘挡住的窗户,微微眯起眼睛。

  “小心别被发现。”旁边的黑衣男人平淡地说,“毕竟,那是一年前还鼎鼎大名的溟队。”

  白衣青年哈哈一笑:“一年前?这一年我们都在变强,只有他不进反退。二对一,优势在我!”

  他又往那边的窗户瞥了一眼,嘴角的嘲意还没消退,视野陡然蒙上一片深蓝。

  无垠深蓝吞没天空,覆盖高楼四方。他们好像一瞬坠入深海,四周都是死寂的蓝色。太阳在降落,变成一只银白而巨大的眼睛,横亘他们上方,在深蓝空间里散发炽烈银芒,漠然地俯视着他们。

  “……”

  黑衣男人呆若木鸡,白衣青年举起微抖的双手:“对不起,打扰了。”

  窗帘被微风吹起些许,窗外再无动静。

  唐溟咬了漆黑的煎鸡蛋,居然是新奇的煤渣口感,他略一思考,很快找到原因——是鸡的问题。

  他的目光往旁边一扫,陆唯光正捧着碗,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面条,表情没什么变化。

  唐溟又喝了口面汤,平静地放下调羹,觉得盛面的碗和煮面的锅也有问题。

  以前都是陆唯光下厨,可能是他把好用的厨具藏起来了。

  陆唯光察觉到身边人的注视,两三口扫完剩下的面条,目不转睛地回望过去。

  唐溟顺手把自己的碗往他面前一推,拿起丢在角落一天的手机,屏幕刚亮,上百条未回消息像炸弹一样炸开。

  他淡定地扫了几眼,点开一个备注是“王定远”的联系人。

  捧着碗的陆唯光一声不吭地把脸挪过来,在他的盯视中,唐溟敲下几个字。

  【不用调查,我来处理】

  那边很快回了个缓缓盛放的玫瑰花,弹出一个大大的“好”。

  唐溟又挑了几个人回复,陆唯光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压在他的肩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

  消息很快回完,唐溟放下手机,腰间多了一双结实的手臂。

  陆唯光埋在他身上,鼻梁抵着他的锁骨轻蹭,到处嗅闻他的气息,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很多人都在找阿溟,阿溟要走吗?”

  这句话,以前的陆唯光从没和他说过。

  唐溟垂眼,冲身边的人勾勾手指。

  陆唯光一声不吭地把脑袋搁在他的手上,定定地盯着他,眼眸暗沉幽寂,如透不进光的翡翠。

  唐溟反手贴着那张俊美脸庞,修长指间似有淡淡香气,让陆唯光下意识轻轻磨蹭起来。

  唐溟的手却没停,一路往下,薄白指尖勾勒过陆唯光凸起的喉结、线条流畅的胸肌、小腹,最后按住一个地方。

  陆唯光的腰瞬间绷紧,衣服下透出精悍的肌肉轮廓,却一动不动,仿若木雕。

  唐溟欺身而上,坐在他腿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掌心微微下压,抓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