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让正准备躲到许洄身后避开这种社牛场面,结果比他更快的是许洄手机响起的铃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偏头对陆让说了一句“我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就起身出去接电话。
电话是Nod打过来的,许洄站在街边,抬头看着旁边小广场上逐渐聚起来的夜市人群,低头按下接通键,说:“晚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笑声里带着明显的疲惫,还有一丝复杂的释然。
“比赛结束的时候场馆里太吵,人又多,没心情说。”是Nod的声音,“现在补上吧。恭喜夺冠了,小洄神。”
许洄也轻轻笑了笑:“没关系,四比一输了比赛,没心情说恭喜很正常。”
“啧,”Nod在电话那头不爽地咂了下舌,“小小年纪,说话一天天的怎么这么狂?”
许洄莞尔:“谢谢。”
Nod狂吸了口烟,有些无助地平复了一下心情,终于开始说正事:“看Return今晚这实力,应该是没必要花钱买人打假赛的,所以,你和我们俱乐部上头那群人有关系吗?”
“你觉得呢?”
Nod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没有。Drift,今晚的比赛我们所有人都全力以赴了,老实说这是我们这一年来准备得最认真、发挥得也最好的比赛,我当然希望赢。但是被你们击败了之后我又有点庆幸,庆幸至少这个结果不会让我被那群王八蛋找麻烦。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说这话特别软蛋特别废物,但是Drift,幻域这个新生的赛事正规起来还没几年,在这之前……所谓各个国家自己的联赛都不干净。你们现在优秀得太过突出,迟早会——”
“我知道。”许洄淡淡地说:“前辈,我不是什么愤世嫉俗的小孩子,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和金钱与欲望挂钩,也知道很多时候热血上头的反抗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那又如何呢,这些事并不影响我想要一场纯粹的比赛,不影响其他和我一样踏上这个赛场的人追求一场纯净的比赛。”
“我知道这个赛事最终的结局是一路变好,现在只是准备让它提前而已。”
Nod听完在电话那头扯了扯嘴角,忍不住说:“什么预言家烂鸡汤。”
许洄叹了口气,懒懒道:“都打职业了,说太高深一会儿前辈你听不懂怎么办?”
Nod:“……”
他真觉得,但凡自己是个妹子,这会儿肯定已经被许洄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和态度气得乳腺结节了。这小子这辈子要是没长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凭这张嘴和这性格,估计是没半点机会找到女朋友了。
他愤愤地按下了挂断键,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才觉得胸口那口闷气稍微顺了一点。
Nod蹲在POG基地空无一人的训练室角落缓了缓,随后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烟雾缭绕中,他默默解锁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许洄的对话框。
犹豫了片刻,Nod还是点开了相册,选中了几段他特意保存下来的、时间跨度不同的录屏视频。那是几次来自陌生账户、金额巨大、备注语焉不详的转账记录,接收方是他的私人账户。当时他留了个心眼,让经理用工作手机录了下来,没有经过俱乐部官方的财务。
“具体的信息他们没留太多,这些……是我当时觉得不对劲,让经理转给我时偷偷录下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总之,发你吧。你自己……看着办。”
消息发送成功。Nod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代表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等了几秒,却没有等到长篇大论的感谢或追问。
许洄只是回了他一个软件自带的、圆圆黄脸带着标准弧度的微笑表情。
看起来特别挑衅。
Nod:“……”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缓缓对着手机屏幕,竖起了一个标准的中指。
妈的,更气了。
他揉了揉自己并不存在的乳腺,退出对话框,突然选手大群的图标在不断跳动,消息提示已经变成了醒目的“99+”。
Nod好奇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听说今晚Drift打这么厉害是因为他谈了个作精对象在总决赛pua上压力,而且对象还是个男的,听说是事业粉,穷追不舍倒追一个赛季才让Drift勉强屈服。Drift的队友都很不满他对象但是因为打不过所以没法让Drift分手,气的Luring在后台放话说为了Drift的人身安全绝对会好好发挥,这才同样打出了超神战绩。”
群里一片:「666,真的假的?」
「我去,我队友啥时候能为了我爆一回种?」
「没看出来小洄神这么恋爱脑啊?」
「我前队友是后台裁判表哥的堂兄今晚吃饭的时候挖到的」
「这关系诛九族都诛不到吧,来个知情人,不听捕风捉影的八卦」
Nod:“?我草?”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前一秒对许洄谈不到女朋友的诅咒,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比许洄还高、比陆让还能打、身高逼近2米的邪恶男粉依偎在许洄胸膛夹着声音说老公今晚的比赛你拿第一哦否则人家就和你分手,瞬间大喜过望。
Nod龇着大牙回复了上一条消息,幸灾乐祸地扣字:
「谢邀,人在基地刚出比赛现场,我确定许洄找了个作精男朋友,是那种会和他说老公你拿不到第一我们就分手的神人!」
……
这边的陆让暂且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许洄素未谋面、靠武力值和金钱倒追的作精男友。
他干巴巴地应付着严柯最小的女儿“小陆哥哥和Night叔叔为什么是红色和黄色的头发”、“小陆哥哥耳朵上为什么有和妈妈一样的耳钉”之类种种天马行空的问题,耐心给出了自己的发色不是遗传的迪士尼梅莉达公主,耳钉所有人都能戴,你爸爸没打是因为他怕痛,打一下耳洞就嗷嗷哭所以暂时没能拥有的回答。
但即使这样说完,许洄也还是没有回来。严柯把手机挪开继续和老婆孩子说话,旁边Night也扯着嗓门和自己耳背的奶奶一个字一个字地炫耀自己的冠军奖牌,Poppet和Koi更是七大姑八大姨都喊了个遍,只有陆让摩挲着手机边缘,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许洄什么时候打完电话呢?陆让想,他现在已经有可以分享喜悦的家人了,但是许洄才离开十几分钟自己就打个视频过去,是不是显得太黏人了,有点不太好?
他这么想了两句,终究还是有些没忍住地解锁了手机,可是刚刚找到许洄的对话框,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让愣了一拍在原地,他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注视着手里的手机,背后的吵闹声欢呼声沸反盈天,但他全然已经听不见了。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点击了接通,自拍镜头的小屏照出他因为酒精饮料上头红红的脸。他抿了抿唇,忍不住把手机举高一点,很心机地想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在许洄的镜头里看起来更加好看一些,然后眼睛才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洄的脸。
许洄把队服外套留在了饭店,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Stussy黑色短袖,领口松垮,露出清晰漂亮的锁骨线条。银灰色的长发依旧是松松地绑着一个低马尾,耳边塞了单只的蓝牙耳机,正用虎牙叼着根冒冷气的绿豆冰给他打视频。
他就那样随意地靠在一个路边小吃摊的金属支柱上,身后是夜市朦胧的灯火和往来的人影。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精致优越的侧脸轮廓,整个人显得慵懒、随意,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属于少年人的鲜活与不羁。
看起来一点没有今天拿下赛区内总冠军的fmvp模样,很不Drift。
但是很许洄。
“路过看见有炒酸奶,”许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因为嘴里叼着冰棒,还带着点含混的笑意。他一边握着手机,一边用修长的指节轻轻戳了戳屏幕,让后置摄像头反转,对准了小摊上琳琅满目的炒酸奶机器和配料台。“看起来感觉很好吃的样子诶。让让你想要什么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