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让举着手机乖乖看镜头,说:“抹茶味。”
许洄于是对卖炒酸奶的阿姨甜甜一笑,说:“姐姐,我男朋友说他要抹茶味。”
阿姨被他这一笑加一声姐姐哄开心了,一边说好,一边再给他狠狠加了一铲子。
陆让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地对着手机话筒小小声地补充道:
“男朋友说他还想看你。”
“嗯?什么?”
许洄似乎没听清。
陆让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了顿,但还是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用几乎是恳求的语气乖乖说:“可以让镜头对着你吗?我最想看到你,哥哥。”
第83章 夏夜
“这么黏人?”
陆让听见听筒里传来许洄带着浓浓笑意的反问,然后屏幕晃了晃,镜头很快被切换了回来,重新对准了许洄的脸。他将手机拿远了一些,方便陆让看清他身后的环境——正是刚才视频里扫过一眼的那个市民广场,此刻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那让让出来等吧,”许洄的声音清晰地传出,背景是热闹的夜市喧嚣,“我就在小广场上,那个卖炒酸奶的摊子旁边。很好找。”
陆让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好像确实是有点太不独立、太粘人也太“作精”。但今天是拿了冠军的开心日子,就像Night他们觉得自己必须和家人传播喜讯一样,陆让也几乎是一秒都没法在见不到许洄的地方等待。
于是他匆匆对着手机说了一声“好”,转身就推开门,消失在了夜色里。
夜晚空气微凉,带着很足的烟火气。夜市的小摊大多聚集在广场旁边几棵巨大的榕树下,茂密的树冠在夏夜里撑开一片片浓郁的阴影,隔绝了白日的酷暑,也挡住了部分路灯的光,营造出一种朦胧而热闹的氛围。
许洄说的那个炒酸奶小摊还挺明显的,摊位排了不少嗷嗷待哺的小孩和家长,可陆让扫视了一圈,却并没有看见许洄。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视频已经被许洄挂断了,也没收到任何消息。陆让有些茫然无措地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倒是卖炒酸奶的阿姨热情地招了招手,把一盒抹茶味炒酸奶塞进他手里。
陆让刚想开口问她有没有看见许洄,就看见阿姨笑眯眯地冲远处的人群指了指。
他若有所思地往前走了两步,听见了拨弦的声音。那里似乎是夜市里常见的那种“街头艺人”弹唱小摊,花几块钱可以点歌,或者自己上去唱一首。但今晚,围观的人群似乎格外多,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将小摊围得水泄不通。
陆让费了些力气才从外围挤进去,随着距离的拉近,吉他的声音也愈发清晰,直到人群最终如摩西分海般为他分开。
映入眼帘的,是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弹琴的许洄。
他侧着头,看起来像是边慢慢回忆谱边弹琴,脸上还有一种放松又自然的笑。琴音流畅而干净,一看就是曾经专门练过。旁边有学音乐的女孩认真听了一会儿,小声说出了这首曲子的名字——
River flows in you。
你的心河。
陆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是知道许洄会弹琴的,许洄之前和他说过这件事,虽然说的方式比较……
不少职业选手小时候家长都给报过这样的兴趣班,因为天赋是会早早显露的东西。不论是许洄现在这样搭在琴弦上仍然显得颀长的指骨长度,还是他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节奏感,都让他在学习音乐方面占了很多便宜,以至于他此刻看起来还真有点像什么音乐附中的学生。其实在某些程度上,音乐和电子竞技是相同的,电子竞技又何尝不是键盘上的音乐?只是后者不太容易被认同而已。
许洄告诉陆让他会弹琴的契机,是徐水水某次pk和对方主播平票的惩罚。惩罚要求徐水水展示才艺,唱歌跳舞弹琴都能算,不过唱歌要开变声器的话就不能单拿出来,还特意ban掉了许洄“打游戏也是才艺”的狡辩。许洄只能说好吧,隔天从666的系统商城借了把吉他来拍视频展示才艺。
视频前半段很正常,少年坐在椅子前面淡淡地抱着吉他弹着很简单的情歌,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实在清隽又挺拔,像那种读书时会暗恋的学长。
前半段的才艺展示在消掉人声发出去之前,徐水水主播先发给了自己的榜一大哥过目,用着可爱的颜文字问自己弹得好不好,金主大人喜不喜欢听。
收到信息的金主大人坐在房间里,抱着膝盖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里的视频,听男朋友唱情歌听得耳朵都红了,半天一句流畅的语音都没说出来,只能默默打字回了一句好听,喜欢。
然后主播徐水水就继续萌萌地追问,说要不要去他房间学弹琴呢?让让在学音乐这方面肯定也很有天赋呀。
陆让没法拒绝全世界最会钓鱼的主播徐水水,趁运营日大家都懒洋洋趴在房间玩手机,飞快地跑去男朋友房间学弹吉他。
自然而然地,陆让同学就被水水主播圈在了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许洄握着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教他认弦、按品,声音低缓而耐心,在他耳边轻声讲解着音阶。陆让不太好意思地垂着眼,努力集中精神去辨认那些陌生的音高,脸颊却因为过近的距离和许洄身上好闻的气息而微微发烫。
但学着学着好像就变了味道。
许洄让他自己试着按弦弹几个简单的音。陆让抿着唇,神情专注,按得很努力,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男朋友用很有些散漫的语调问自己:“刚刚让让说喜欢听我弹琴,具体是喜欢哪一部分?”
这个疑问句也是上扬的尾调,也是随意咬字拖长的声音,但是感官上和用着可爱颜文字表情包的徐水水简直是完全相反的两面。陆让的呼吸骤然跳错一拍,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他继续慢悠悠地补充。
他说,让让这种好孩子肯定是喜欢我的全部,喜欢听我弹琴也喜欢听我唱歌,喜欢看我的手也喜欢更多地方。
许洄这样不紧不慢的呼吸声和说话声一点点在耳畔流连,陆让感觉自己用力按着弦的手都慢慢失去了力气。他求饶似的看了一眼许洄,许洄却只是怜爱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轻轻说:“继续。”
弹的是琴还是别的什么呢?陆让已经有点不太能分清了。许洄之前问话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在想象了。
想象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象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浮起淡青色筋络的、线条优美的手腕,想象着冰凉的手背如何变得湿漉漉和滚烫,柔软的肌肤不轻不重地贴在内侧,梭巡中偶尔会碰到。
后来他忍不住咬住唇瓣避免自己发出声音,因为他发现许洄用来录视频的镜头还没有关掉。可许洄只是慢悠悠地把他往上抱了抱,侧头懒懒地用唇瓣不轻不重地吻了吻他的颈侧,如同很坏的猫科动物进食前有玩弄猎物的本能一样轻声诱哄:“学音阶的时候要发出声音啊让让,不然怎么记得住呢?”
于是陆让最终还是把脸埋进他怀里,轻轻发出了细碎的呜咽,许洄慢慢笑了两下,继续在他耳边愉悦地哼着陆让听不清词语的温柔情歌。
那天短暂的学琴生涯以陆让勉强会认弦结束,而许洄弹出的琴音更多的是由陆让来补成,和声的余韵悠长,迷失在温软的夜里。
光天化日……应该说光天化夜之下想到这种东西让陆让有些不太好意思。他低头用勺子舀了一口酸奶冰含在齿间等它慢慢化掉,以希望于自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消失,好安安静静听许洄弹琴。
不过许洄已经看见了。
他轻轻转过脸,目光穿过晃动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陆让身上。和其他或随意聊天或单纯欣赏音乐的围观者不同,陆让实在太好认,他目光专注地、一眨不眨地追随着许洄,仿佛他是这片嘈杂夜市里唯一的光源。
许洄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迅速扫过一个华丽而流畅的尾音,结束了这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