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怎么是深夜主播[电竞](34)

2026-06-25

  夜风扑面,带着初夏的微潮,他沿着平稳的大道往回走,拉上兜帽一言不发。

  银灰色的发丝垂落,遮住部分视线。酒精的后劲让脚步有些虚浮,四肢都被酸楚浸泡成轻飘飘的一点。世界在他眼前轻微地晃动,他眯了眯眼,试图聚焦,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凌乱的发尾从他眼前擦过,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默默跟在他身后的陆让紧紧搂住了许洄,他抬手扣住许洄的手臂,帮忙稳住了他的重心。

  然后许洄听见他急促的声音:“你怎么了?还好吗?为什么脸色这么差?我就知道你应该喝醉了……哪里不舒服?还能站得稳吗?”

  许洄没说话,只是定定垂下眼睫,看着陆让写满无措的表情。

  然后他静默三秒。闭了闭眼睛,把自己的手从陆让怀里抽了出来,略带沙哑的开了口:

  “抱歉,但是,现在可以请你不要碰我吗?”

  许洄低声又克制地说道:

  “真的……很烦啊。”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洄哥想说的:我很烦,麻烦离我远一点。

  让让听到的:你好烦。

  ()

 

 

第20章 烟花

  陆让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他原本下意识微微抬起、似乎想要触碰什么的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泄露出一丝无措,最终却还是徒然地、轻轻地垂落回身侧。

  昏暗的光线下,陆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仿佛试图辩解或道歉,却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然后过了很久,他才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

  许洄其实没想过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以陆让那点火就炸、骄傲又倔强的脾气,面对这样的拒绝,不应该立刻反唇相讥几句更难听的,然后头也不回地、怒气冲冲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吗?

  现在这种……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仿佛下一秒眼眶就要红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再惹恼他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这真的是会出现在陆让身上的表情吗?就只是因为自己一句没过脑子的重话?

  许洄的头很疼,胃里翻搅着的酒精灼烧感更是让他难受得蹙紧眉头。他心烦意乱,疲惫不堪,暂时不想看到任何与Return、与刚才那场糟心比赛有关的人。

  所以他偏过脸,试图把话说得更清楚、也更过分一些。

  “你……”

  “……我陪你在路边休息一会儿后再走,行么?”

  意料之外的,陆让竟然打断了许洄的话。

  他有些仓惶地低下头躲避了许洄的视线,想了想,才干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我没有别的想法……但你看起来不太好。”

  许洄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甚至在心里无奈地、近乎自嘲地笑了笑,心说这算什么?自己心情最低落、最糟糕的时候,偏偏遇上了难得圣母心发作、脾气好得不像话的陆让?

  路边的长椅冰凉,空无一人。许洄慢吞吞地坐下,身体有些脱力,手下意识地紧紧按在胃部,试图缓解那里一阵阵翻涌不休的灼痛和恶心感。

  陆让立马退后两步,很快地转身离开。

  许洄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把脸埋进掌心,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以后该怎么做。最好的做法应该是拿着合同立刻转会,可今年年初严柯才和他续过约,虽然他不至于傻到把自己的卖身契就这么交出去,但作为Return这个小破俱乐部稍微有点人气的明星选手,他也结结实实按最高规格的预约合同,满打满算地签了三年。

  Return合同的解约条件并不宽泛,费用在整个联盟都算高昂,许洄刚刚踏入职业赛场,出门打职业的时候身上带的钱也没比陆让多到哪去,就算父母和他说有问题一定要回家说,他也没办法开这个口。

  比赛是他执意要打的,破坏了他们对于自己未来的期待,许洄已经很抱歉了,不想再把这么一大笔钱压在父母身上。

  ……那也太不是人了。

  现在好像只有一条路能走,就是找到Return队伍里那个操纵比赛胜负甚至以此靠赌/博盈利的人,走联盟的途径进行和平解约。

  可问题是……这些事,联盟真的不知道吗?

  次级联赛已然如此,那FEL的赛场内里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他所期盼的、为之付出一切的世界赛冠军,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真实可触的荣耀桂冠,还是另一场在漫天金色雨丝下上演的、更为荒诞盛大的戏梦?

  事已至此,最好的选择,其实是就这样在Return待够三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在席位赛混日子,说不定那些人看他配合,还能令他像周骁一样大赚一笔。

  然后合约期满,是继续在这个泥坑里腐烂也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家继续自己的人生也好,一切的一切,都和许洄没有关系了。

  想到这里,许洄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然后他听到了不远处自动贩卖机“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去而复返,一道小心翼翼的阴影重新笼罩下来,落在许洄低垂的视野里。

  陆让几乎是在许洄面前半跪下来,急切地拧开手里刚买的水溶C的瓶盖,将瓶口递到许洄唇畔后乖乖停下。

  “……怎么会这么难受啊。”他没忍住,低声问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真实的焦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洄竟然觉得陆让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甚至称得上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是错觉吗?

  他不知道的是,陆让已经观察过他很久。

  陆让知道许洄训练或者在赛场上的时候背会挺得笔直,带着独属于他的有些青涩的高傲,而休息时又会懒洋洋地把自己塞进椅背里说说笑笑,显现出像猫一样的矜持的慵懒……在他的观察范围内许洄有很多种模样,却唯独不会像现在这样,曲起身体将自己安静地塞在路边,神色被宽大的兜帽挡住,只能看出一点狼狈的疲倦与难受。

  许洄从来不是输了一场比赛就没办法接受的人,所以陆让不敢猜许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有点无力。

  没办法帮上忙的无力……不可以再靠近的无力。

  许洄缓缓掀起眼皮,视线落在自己眼前那双手上。

  他发现陆让的手,竟然在发抖。

  一个在赛场上可以准确无误按出技能,误差不会超过半毫秒的职业选手的手,此刻居然正在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着。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为什么会这样?

  是心虚吗?

  还是……只是因为看到自己这样,而在难过?

  所以,赛场上,到底又是谁为了赌局押上了胜利,甚至自己的尊严?

  许洄不知道。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陆让。

  那打假赛的人会是Night和Koi吗?这两个人进基地前甚至还总骑着改装摩托车在现在这条路上呼啸而过,是所有人眼里最不值得信赖的小混混,好像未来只能被塞进某个流水线,日复一日地过着同样的生活。

  或者Poppet?那个看起来毫无存在感、只关心下一顿吃什么的小个子。许洄知道他总在月尾默默将钱全部转给某个未知的账户,有时候钱不够,整个队的人都会被他借个遍。

  许洄发现自己一个都确认不了。

  他没法怀疑他们。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比酒精更甚。他接过陆让手里的瓶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冰凉而微颤的手指。

  “谢谢。”许洄哑声道。沉默了片刻,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抱歉。”

  “我不是冲你,”许洄轻声说,“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