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份恨意和失望,究竟该对谁。
陆让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却放得极轻极缓:“我知道,没关系。是我太没分寸感,以后……不会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执拗地、深深地望进许洄的眼底,一字一句,如同立誓般清晰地说道:“许洄,我们还会赢的。我发誓,我和你,一定会有冠军的。”
许洄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笑,说:“那,借你吉言。”
他移开视线,目光越过陆让暗红色的发顶,投向远处漆黑沉寂的夜空。
正在此时,一束锐利的光划破黑暗,呼啸着升腾至最高点,轰然绽放。
城市预定的烟花秀准时开始了,但坐在这僻静的角落,只能窥见那盛大辉煌的一角。
鲜亮绚烂的烟花接二连三地漂浮上空,闪烁,碎裂,化作晶莹夺目的光点,如同短暂却炫目的金色雨滴,纷纷扬扬地洒落,照亮了一小片天际。
明明灭灭的光影投在许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却脆弱的轮廓。他看得很认真,许久,又忽然转过了头,看向依旧半跪在身前的陆让。
烟火在他灰色的眼眸中燃烧、跳跃,映出一片璀璨却冰冷的烈焰。陆让怔怔地望着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陆让听见许洄很轻很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不解和困惑:
“陆让,”他问,“你为什么哭了?”
陆让没法回答,只有瞳孔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不断地滚落。许洄沉默地看着他流泪的样子,看了半晌,终是无奈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扣住他的下颌,替他擦去那不断涌出的、温热的湿意。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哭。”许洄笑了笑,说:“也因为比赛没有赢吗?没关系,我答应你,明年我们会拿冠军的。”
他像是在安慰陆让,又像是在对自己许诺。
不必再哭了。
那些看不清的前路,辨不明的真相,就让我一个人走过去就好。
只要再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我总会赢的。
没有谁需要为此负责,也没有谁……必须分担我的痛苦。
可是,他却听见陆让用极其压抑的、破碎的气音,一字一字地祈求道:
“许洄,你不要这样,不要……这么难过。”
奇怪,我没有很难过吧?
许洄这么想着,有些茫然地收回了替陆让擦拭眼泪的手。然后他低下头,默然地就着陆让刚才递过来的姿势,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
冰凉的液体涌入喉咙,预期的清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咸涩的、混合着泪水的味道,沉重地压在舌根,蔓延开难以言喻的苦涩。
……饮料是咸的么?
怎么会这么苦。
许洄的十八岁,竟然是这个味道。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亲亲][鼓掌]
第21章 疏导
“可以上场了哦。”
工作人员的提醒声在走廊尽头响起,打断了许洄的思绪。
他低头轻轻笑了笑,拎起外设包,和陆续起身的队友们一起推开休息室的门,穿过略显狭窄的通道朝舞台方向走去。
想了想,他又不疾不徐地放缓脚步,让自己落在队伍末尾,恰好与同样不急着往前走的陆让并肩。
走廊里的光线不算明亮,恰如其分地勾勒出身边少年人清晰利落的侧脸轮廓。许洄本来想和陆让聊会天,结果还没开口,身旁的人却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忽然微微侧过了头。
陆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流几乎拂过许洄的耳廓:
“……你,”陆让的视线飞快地在脸上扫过,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一错不差地盯回前方的路,“刚才一直坐着不动,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有点紧张?”
他问得小心,语气还有些遮遮掩掩,竭力想让自己这句话看起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伪装得实在不是很好。
许洄脚步未停,却微微侧身,将目光落在陆让强作镇定的侧脸上。
陆让被看得有点尴尬,有点后悔地抿紧了唇,指尖微微攥紧了胸前外设包的系带,垂下头不说话了。
恍惚间,许洄记忆中为他流泪的那个少年,和眼前这个带着别扭关心的陆让,有了一瞬间微妙的重合。
许洄忽然勾起唇角,眼睫微弯,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然后,他十分坦然又干脆地承认道:“嗯,是有点。”
“没事就好……什么?”
陆让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直白到甚至近乎有点脆弱的答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他猛地掀起眼,连脚步都乱了半拍,声音里透出几分无措的真挚,“那、那怎么办?要怎么……怎么做你才能好一点?”
许洄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那一点有些微妙的情绪忽然生出了几分恶趣味。
于是他学着陆让的样子,也微微把脸凑近了些,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狭窄的距离,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气声,轻声道:
“不知道诶,感觉有点难办……要不,你试试哄我一下?”
哄……哄谁?!
陆让差点被许洄语出惊人的话吓晕过去。
但看着余光里眼中噙笑的许洄的表情,他的思绪又彻底罢工,再也不动。徒留乱发中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和发尾一样的绯红,甚至还大有即将迅速蔓延到脖颈之势,连带着侧颈的线条都绷紧了。
陆让这辈子就没向谁低过头,哄人更是无稽之谈。许洄冷不丁这么一说,纵使他满心都想顺着对方的意,嘴巴也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半天想不出一句软话来。
他身体僵了僵,片刻后只能缓缓吐了口气,带着几分歉疚,艰难道:“可我……不太会。你等等,我帮你问一下Poppet!”
说完,陆让就迅速加快了脚步,可他还没往前走出几步,就听见许洄轻轻叹了口气,像在自言自语似的轻轻垂下眼帘,慢慢道:“可我不想告诉别人……会被笑话的吧,好紧张。”
陆让愣在原地,片刻后,抬起手有些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觉得自己真是太废物了。
哄一下人都不会!
许洄不紧不慢地重新走近他身边,陪他继续向前,并且没再开过口。
陆让急得要命,胡思乱想了半天,脑海里突然回忆曾经的某个画面,有些犹豫地皱起了眉。
要那么做吗……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神色看起来好像有些难过又有些害怕的许洄,呼吸轻轻一滞。
——不管了。
陆让嘴唇抿了又抿,像是下定了某种赴死的决心一般,突然伸出手,有些强硬地、却又带着细微颤抖地拉过许洄垂在身侧的手腕。
许洄一愣,刻意按住了自己本能的反抗动作。
陆让的手指温热,甚至有些烫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燥和力道。他先是有些慌乱地包裹住许洄微凉的指尖,然后似乎找到了目标,指腹笨拙却又异常认真地按压起许洄的虎口和掌心,动作带着点生涩的力度,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许洄的手比他的要凉一些,皮肤相触时,修长的指节缓缓擦过,宛若海中一尾游鱼,细腻温和,甚至带来细微的电流窜过心间,让陆让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全程死死低着头,目光黏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根本不敢看许洄的表情,声音也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有时候上场前也会紧张……但是活动一下手就好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比赛的时候……”
“算了,你肯定不记得了。没关系,反正还有我在呢,比赛我们一定会赢的,你也别总是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别害怕,许洄。”
许洄安静片刻,任由他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