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烨这才似乎松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陆让对这种自我介绍环节提不起什么兴趣,抱着手臂十分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片刻后,突然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身边的许洄似乎往自己身后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并且还微微侧过身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一副并不是很想和Siro社交的回避姿态。
他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动脚步,更加彻底地挡在了许洄身前,然后用依旧有些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戒备,低声问:“怎么?你和他……之前有什么过节吗?”
陆让想起之前自己似乎还撞过Siro一把,那家伙,好像还看出了徐水水和许洄的相似程度。
这很危险。
并且这两人都是联赛里以操作犀利、风格凶狠闻名的野核选手,按理说,应该是有些针尖对麦芒的。
许洄难道被他拿住了把柄?!
陆让瞬间紧张了起来。
而许洄在他身后顿了顿,片刻后才用一种有点一言难尽的、难以形容的语气轻声回答:“倒也不是有过节吧……”
陆让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线条微微放松了一点,低低地“哦”了一声。沉默几秒后,他实在没忍住心里那点猫抓似的疑惑和某种莫名的在意,又追问了一句:“那你躲什么?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许洄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带着点无奈解释道:“我们没关系,只是这位Siro先生,人比较——”
许洄话音还没落下,陆让就看见对面的Siro探出头往这边看了看,然后向前走了两步,精准地停在了自己的正前方。
Siro格外认真地、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开始打量被陆让护在身后的许洄。
……来者不善啊。
陆让的眼神冷了下去,帽檐下的眉头蹙起,掀起眼皮,用一种极其不善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死死盯住Siro。
半晌,Siro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满足地笑了笑,随即猛地抬起手,指向许洄,语气铿锵有力地宣布:
“终于见到你了!”
“传说中以绝对的野核实力构筑刺客荣光,带领海波里恩穿梭现实与幻境的摆渡人,Return的最强打野——Drift!!”
Siro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战意。
“快,放马过来吧!我,TUS強伝説と絕兇の猛兽Siro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番掷地有声并且十分弱智的宣战词出现的瞬间,TUS队伍里的其他成员就齐刷刷地默默转过了脸,或者抬头望天,或者低头看地,一副“太丢人了我们不认识他”的惨不忍睹状。
然而,TUS众人预想中的、来自Return那边的哄堂大笑并没有出现。
相反,以Night为首的几个中二病,眼睛先是茫然地眨巴了两下,随即……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般,Night猛地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踏前一步,模仿着Siro的语气,掷地有声地回应道:“说得好!少年,我欣赏你的勇气和眼光!”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抬手指向许洄,表情肃穆:“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向我们绝杀破坏王,千年一遇野の神Drift发起挑战的!想赢他,必须先过我们这一关!”
Poppet跟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
Siro闻言,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更加兴奋地应了一声。
许洄额角隐隐作痛,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正准备伸手揽住旁边陆让的肩膀,想找个“我们先去熟悉场地”之类的借口,把人一起带离这个十分可怕的地方,但,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陆让的瞬间,身边人却冷冰冰地往前踏了一步。
陆让仰起头,十分嚣张地露出那张写满了你谁表情的脸,然后扯出一个又酷又拽、甚至带着点阴森森意味的冷笑,一字一顿地开口:
“好啊,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
“伤害许洄的人,我必断他翅膀,毁他整个天堂。”
许洄:“……”
他就知道会这样。
一群中二病晚期患者和一个究极非主流,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还不等陆让继续说出更多诸如“毁你天堂”之类的可怕暴言,许洄当机立断,伸出手精准地揽住了陆让的喉咙,将他后面的话全都扼杀在摇篮里。
然后,他抬起头,朝着对面一脸震惊的沈烨露出了一个十分礼貌、甚至带着点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见笑了。我家这个……这里不太好,你懂的吧?”
沈烨静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无比真诚:“懂的,懂的,我非常理解。”
边上,严柯和TUS的经理已经在一旁嘀嘀咕咕看了半天热闹,此刻两人正用手肘互相暗戳戳地怼来怼去,小声推锅:“看见没,你家小神兽。”“放屁,分明是你的。”“你的你的!”“Drift自己都说了是他家的!”
许洄:“……”
好想用打野刀把这群人当成野区小怪一起刷了。
好在旁边工作人员看不下去,忍着笑主动带路请他们去化妆间和造型室。
许洄很久都没有体会到松一口气的感觉了。
他松开了锁着陆让的手,面无表情地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只是才刚走了两步,许洄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拽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没什么表情地回头。
是陆让。
他微微抬了抬脸,鸭舌帽的帽檐因为这个动作无法遮住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于是许洄清楚地看见,那双漆色的眼睛里混杂着欲言又止的别扭、一丝不易察觉的害羞、以及强装出来的冷静和淡定,总之……复杂得十分诡异。
许洄冷漠地看着他,问:“有事?”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如果陆让嘴里再敢蹦出任何一句和“断他翅膀”、“绝世帝刹”类似的可怕非主流语录,他就让陆让一整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微微偏过头,避开许洄的视线,用那种支支吾吾、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别扭语气,慢吞吞地开了口:
“你……今天能不能收敛点啊,有别人在呢。”
许洄缓缓挑起眉梢,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我这次还什么都没干呢,就这还需要收敛?
陆让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声音放得更轻了:“就是……不要在外人面前,随、随随便便就说什么……‘你家我家的’……”
他轻轻咳了一声,很含糊地抱怨道:“这种话……太暧昧了。”
平常粉丝们在弹幕里说两句抱走我家xx这种话就算了,对着外人,也能这么说吗?
陆让还从来没被什么人大大方方地当着一群人的面承认过,说类似于“这是我家的小孩”之类的话。
一家人这种话哪里能乱说?
许洄也真是的……平常在徐水水直播间口嗨也就算了,结果现在在生活中也总是这样……
陆让偷偷拿眼睛重新瞥了一眼许洄,本来还有点担心他会和之前一样,更加说点什么话来故意捉弄自己,却发现此刻许洄正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说不出那种眼神里的含义是什么,只知道许洄那双灰色的眼睛突然变得很温柔,甚至还有点……难过?
被这样的视线看着,陆让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情绪,好像又酸又涩,无端生出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努力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眼睛很缓慢地眨了眨,很没办法地退后一步,有些纵容地对许洄轻声说:“那……你要是很想这么说,就,就算了。”
“但是……不可以对谁都说这种话,知道了吗?”
他在一本正经地教导许洄。
许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让,片刻后,极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