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用指腹非常轻柔,甚至近乎怜惜地蹭了蹭陆让的额角,仿佛某种无声的安抚。
陆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温柔的触碰弄得一怔,唇瓣无声地动了动,最后只能用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许洄那截被拽得微微发皱的衣摆,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的,跟着他一起走进了喧闹的造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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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型间里人来人往,化妆师和造型师正在忙碌地为两支战队的成员做拍摄前的准备。
陆让和许洄被按在了相邻的化妆镜前。
由于两人的私服风格本就极具个性,与广告追求的“酷炫潮玩”调性高度契合,造型师并没有要求他们大换装,只是着重打理了发型,加深了妆容的立体感,并准备用一些亮眼的饰品来突出细节。
毕竟是在展示手机,还是需要凸显手部的线条和美感的。
陆让心不在焉地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扫扫画画,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了过去。
许洄正低头看着化妆师推过来的那几个打开的饰品盒。盒子里琳琅满目地堆满了各种风格的戒指、手链、项链,金属和皮革的材质在灯光下闪着冷硬或柔和的光。
陆让根据化妆师的要求随手拣了两个设计最简洁的宽版金属戒指套在指根,正琢磨着许洄会选什么款式的戒指,却看见身边那人修长的手越过了那些堆叠的指环和手链,苍白指尖径直探向饰品箱最上层,精准地按住了一条黑色的choker。
那是一条设计极简却非常好看的项圈式锁骨链。
主体是宽度恰到好处的哑光黑色皮革,质感细腻,边缘车线工整,正前方镶嵌着一枚不规则的、经过做旧处理的暗银色金属扣饰,形状冷硬,带着一点工业感的粗犷。整体材质看着锐利,内侧却衬了亲肤的柔软材质,不会刮伤皮肤。
陆让心想还挺酷的。
许洄用指尖拈起那条choker,看向旁边的化妆师,语气平静地问:“这个,可以由我个人买走么?”
化妆师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清冷疏离的大帅哥会看上这种略带束缚和叛逆感的饰品。
她仔细看了一眼那条choker,点了点头,说:“可以是可以,反正我们这边赞助的同款还有很多库存。你要的话,我去给你拿条全新的吧?”
许洄微微颔首,语气礼貌:“麻烦了。”
很快,化妆师就拿来了一个全新的、未拆封的同款choker递给他,然后转身又去忙Night那边的造型。
陆让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许洄的动作。
他看见许洄拆开包装,将那条黑色的皮革项圈拿在手中,带着点研究意味,缓慢地拨弄着调节扣。
许洄的手指骨节分明,冷白的肤色与哑光黑的皮革形成强烈对比,动作细致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物品。
陆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地小声问:“你……为什么突然要买这个?你难道喜欢……这种风格?”
许洄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而坦然。他眼尾轻轻弯了一下,说:“嗯,喜欢。”
他停了两秒,看着陆让的眼睛,语气自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认真补充道:“所以想买来送给你。你喜欢吗?愿意收下吗?”
陆让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几乎是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许洄,又看向那条风格强烈的choker。
虽然完全搞不明白许洄为什么突然要送自己礼物,并且还是这种……贴身又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饰品,但一种莫名的、受宠若惊般的情绪瞬间盖过了陆让的那点疑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磕巴地回答:“收、收下……当然可以。挺、挺好看的,我也……很喜欢。”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追问了一句,“但是……为什么突然要送我这个?”
许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极轻地勾起了唇角,重复道:“喜欢就好。”
然后,他站起身,拿着那条choker,走到了陆让面前。
“抬头。”
陆让下意识地听从指令微微仰起了头。
这个角度让他能清晰地看到许洄垂下的眼睫,和那双此刻格外深邃的灰色瞳孔。
片刻后,一点极淡的、清爽的衣物柔顺剂的味道,混合着皮革特有的微涩气息,将他缓缓笼罩。
许洄的手指绕过陆让的脖颈,微凉的皮革轻轻贴上了他温热的皮肤。陆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半拍。
许洄仔细地将choker环过陆让的脖子,手指在他颈后动作着,调整着搭扣,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颈后的皮肤和发根,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偶尔,他的手会插入皮革与皮肤之间那狭小的缝隙,任凭肌肤相贴,然后再轻轻按压、调整,确保松紧合适。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陆让甚至生出一种缓慢的、被某种强烈掌控欲占有的标记错觉。
就像……主人为自己珍视的所有物,亲手戴上专属的标识。
他屏住了呼吸,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微微发烫,流向被那圈皮革轻轻束缚住的脖颈。
“咔哒。”
一声极轻的微响,金属扣稳稳地合上。
许洄并没有立刻退开,他的手指仍停留在那圈黑色的皮革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冷的金属铭牌,仿佛在感受其下的脉搏跳动。
他垂下眼,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的情绪。
片刻后,许洄缓缓开口:
“本来没想第一次送你礼物,就送得这么随意。”
“想正式一点,挑个更好的时机……”他声音里带上一点无奈的笑意,“可听你刚刚那么一说,又有些没忍住。”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条已经戴好的choker正前方那块冰冷的金属扣饰,仿佛在确认它的牢固。因为这个动作,温热的肌肤又无意识地、极其短暂地擦过陆让锁骨上方那处微微凹陷的柔软皮肤。
“所以提前先送了。”
许洄抬起眼,看向陆让,目光缱绻而温柔。他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轻声哄道:“以后……再补个更好的给你,好不好?”
陆让喉咙发紧,一时有些恍惚。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得到了这样的奖励,所以头晕脑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沉默片刻后,他才艰难地问:“什么没忍住,你为什么——”
许洄的指尖最后在那块皮质的颈圈上轻轻点了点,打断了他的话:
“回去后在这里刻个名字吧,陆让。”
他说:
“我说你是我家的……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话。”
许洄缓慢地看向那块金属牌,笑了笑:“以后别人要是问起来,觉得不相信,那这个就是你的凭证。”
陆让宛若自言自语一般重复了一遍许洄的话:“……我的,凭证?”
“对啊,你的。”
许洄托起他的脸,轻轻弯下腰,不轻不重地用指腹蹭了一下他的唇角,很狡猾地放软语调,黏黏糊糊地问:“你不想要一个吗?”
陆让安静了很久,才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可能不想要。”
他掀起眼,怔怔地看向许洄,眼眶倏然红了。
作者有话说:
管你谈没谈先把我名字刻上,我们小洄就这样有行动力!
第36章 过去
在陆让的记忆里,他大部分时间,应该都是没有能够称之为“家”的东西的。
所以对他来说,“家”这个字眼,是一个他很想读懂,却没办法领悟真正内容的,空洞而冰冷的符号。
……
对峙的场景发生在那个装修精致却毫无生活气息的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房间内却一片死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虚伪的冷漠。
幼小的陆让被奶奶死死用手掐着肩膀,近乎禁锢地搂在怀里。这个一生都过得很得体的长辈指甲修剪得十分精致,用力到几乎要嵌进他单薄的肩胛骨里,带来一阵阵隐秘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