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14)

2026-06-26

  否则就太不妙了。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现在绝不是可以糊弄对待的好时机。

  可这只工蜂非但不松开手,反而在尤金无法理解的表情中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指尖深深陷进腕骨间的缝隙里。

  “妈妈,妈妈又打了我?”

  冰凉滑腻的淡金色液体缠绕上尤金的肌肤,凉意瞬间蔓延到全身。亢奋到分泌出蜜浆的工蜂声线激动到扭曲:

  “其他兄弟都没有这个待遇,您只这样对我,这代表我果然不一样对不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才是妈妈最喜欢的孩子!!”

  刹那间,工蜂拟态出的人类脸庞上浮出了不正常的潮红,密密麻麻覆盖了一大片,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他复眼死死锁定了尤金,痴迷地视线黏在他的身上,蛇信般一点点游了上去,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由于过度亢奋,这只工蜂胸腔里鼓荡的气浪都好似带着阵阵流动感,喷洒在尤金的颈侧,存在浓烈到无法忽视。

  尤金毛骨悚然。

  深吸一口气,他果断放弃了开锁,哒一声按开镶嵌在门上的传呼器,大声呼唤爱尔文的名字,企图让后者从外面将门破开。

  但第一个音节才念出来,刚刚还幸福到状若癫狂,沉浸在喜悦里无法自拔的紫眼工蜂蓦然安静了下来。

  他飞速捂住了尤金的下半张脸,把他的话硬生生闷在了喉咙里。

  尤金浑身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后背撞进一个坚硬如铁的身躯上。

  须臾间,数道冰冷柔韧的触肢从工蜂的身后探出,如同坚韧的藤蔓,精准地缠绕上他的腰身,手臂,将他牢牢锁死。

  尤金被吊了起来。

  工蜂的触肢强行将他从背后高高提起,只有脚尖堪堪触地,他全身几乎折成一个脆弱而暴露的弓形——

  如同被十字架吊在空中的囚徒,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中示众露弱。

  “妈妈,不可以叫别人来。”

  拥紧着他的工蜂满足地喟叹,埋首在尤金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嗅,连警告也说得嘶哑又缠绵:

  “您说过的,不管我做出怎样的选择都奉陪到底。所以现在,该是妈妈和我的交尾时间。”

  “如果爱尔文大人插足进来,我会生气到杀了他哦。”

  尤金每一根手指都在发颤。

  他话都说不清晰了,艰难地用气音道:“你,你的兄弟已经做出了选择,无法代表族群的你,凭什么例外?”

  高阶雄虫的同一窝卵,就宛如最完美的共生体,他们共享同一张面孔,同一套思维,如同精密复刻的镜像,永远步调一致。

  本该如此的。

  ——可这只工蜂,这只本该与他的兄弟们毫无二致,一同离开的工蜂,竟违背共生基因里的天性,衍生出独立的意志,拥有了自己的私心!

  他假装离去,实际潜伏在尤金的房间,在极长的时间内与尤金独处,在他一无所知时盯着他,窥视他,渴望他。

  这让尤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妈妈真是狡猾。”

  紫眼工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模糊了方向与距离:

  “您忘记您的承诺了吗?您是要反悔吗?您是在骗我吗?”

  随着他的发问,尤金汗如雨下。

  他忽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弓起的身体颤抖如筛,像是被夺走了全部的力气,全然虚脱了下来。

  “停下……”

  他断断续续说,“别,别再……”

  他黑发完全湿透了,一缕缕粘在苍白的脸颊,紧蹙的眉心和失焦的眼瞳流露出罕见的狼狈与脆弱。

  迷途羔羊般。

  尤金不由觉得自己的思维意识好像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冷漠旁观,像局外人一样审视着一切,包括几乎遍布满屋子的虫子肢体。

  一半却让他连基本的清醒都做不到,只想如同婴儿般蜷缩起来抵御过度的不安。

  他会死的。

  尤金想。

  就像他这具属于人类的纤细身体,注定无法承载虫族狂暴的渴望和力量,他也会死在这里,成为异种的养料。

  “妈妈……”

  雄虫的声音模糊传来。

  那声响没有明确的空间感,并不以某一处为起点,而是从上下左右同时渗进听觉,让人难以分辨源头。

  虫子没有声带。

  他们所发出的人语,实则是通过精细模拟人类的声频振动而拼凑出来的,稍微褪去伪装就会如现在这般原形毕露。

  “虽然,我许久前就对人类的社会风气有了了解,知晓人类父母普遍存在食言欺骗孩子,将盲目崇拜他们的孩子玩弄得团团转的现象……”

  有冰冷的声音落在尤金耳旁:

  “可当它真的发生在了妈妈与我之间,我还是会感到伤心难过。”

  “妈妈。”

  “您说,这样的父母是不是很过分?”

  尤金牢牢被可怖的虫子缠上了。

  这些虫子对他的气味血液,骨肉内脏都有一种奇异的饥渴感,一举一动都在疯狂吸食着他的生命力。

  他仿佛成了一块丰饶的土地。

  清明,意识,理智,这些与他灵魂血液纠缠在一起的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失着。

  尤金感觉自己越来越透明,越来越稀薄。

  黑发粘在皓白的颊边,极致的黑与白缠绕在一起,他眉心蹙起,朦胧中好像回到了那个梦。

  那个被无数虫子啃噬蚕食,一边唤着他母亲,一边杀死着他的梦。

  可这是现实。

  并不是属于那种一醒来就可以消失的东西,而是真真切切正在发生着的悲剧。

  尤金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

  爱尔文没有告诉尤金。

  离开尤金的这几天,他产生了强烈的戒断反应。

  那些疯狂的自残从来不是单纯的赎罪,而是只有切肤般的剧痛才能短暂地压下见不到母亲的癫狂。

  从前只要耸动鼻尖,鼻腔间就能轻易闻到虫母身上散发的熟悉的香甜,那是刻进骨血里的安全感。

  可在审判区,哪怕他将自己的感知铺张到最开,也嗅不到丝毫尤金的气息。

  虫母的气息被层层隔绝着。

  只有近侍,才能被允许守在待产的他的身边,像丈夫般与他牵系着短暂却珍贵的联结。而这一切都与身为罪人的他无关了。

  戒断期的雄虫与未分化的劣质虫子别无二致。

  爱尔文很长时间连拟态都做不到,他的精神涣散不堪,只剩疼痛能够锁住最后一丝意识,不至于彻底崩塌。

  直到再一次见到尤金。

  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嘈杂都碎成粉末,他的眼里只剩下那道瘦削的身影,耳边只剩下母亲轻唤他名字的声音。

  戒断戛然而止,他甚至忘记了痛苦,只无意义地反复叫着尤金妈妈。

  他活了过来。

  那时的爱尔文无比笃定地想。

  身体的自愈能力正在运转,旧伤的裂纹慢慢合拢,断裂的肢体一节节重生。

  爱尔文缓缓站起,鼻翼微颤,目光死死锁定着卧室的方向。

  那里飘来一股奇异的香味,像熟透得要烂掉的果子,甜得发齁,汁液横流。

  是尤金的味道。

  他在情动。

  嗅到这味道的一瞬间,爱尔文的鞘翅猛地张开,根部嗡嗡震颤,每一寸甲壳都在叫嚣着要冲进去,去贴着母亲,去把那味道吞进身体里。

  可他的脚却死死钉在原地。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此时的尤金并不会想要见他。

  尤金是个从不会把弱点摆在明面上的人,不管内心在想什么,看上去都是冷淡疏离的样子,情绪波动只有在隐忍到极致时才会泄露一丝。

  爱尔文陪了他这么久,早就能从细微的神情里读懂他的心情。

  他不该去烦他,不该让本就烦躁的他更加不高兴。

  可理智终究抵不过本能。